“咳……咳咳……”
喉咙发干刺痒,连着肺里都像被砂纸反复磨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的痛感。
肺部像灌满滚烫的沙砾,又闷又堵。
胸腔剧烈起伏,却吸不进半点顺畅的空气。
高烧三十九度八持续不退,浑身骨缝像被拆开重碾,四肢酸软僵硬,动弹不了一点。
脑袋昏沉炸裂,太阳穴突突狂跳,眼前阵阵发黑、视线模糊重影。
典型的新冠重症症状,高热、干咳、胸闷气短、全身酸痛、呼吸衰竭,层层叠叠席卷全身。
“呃……壳……可……”
胡柒瘫在出租屋的单人床上,嘴唇干裂起皮,泛着惨白的死皮。
像一条被扔在烈日下晒干,濒临断气的鱼,嘴巴无意识地一张一合,微弱翕动。
渴,好渴!
水,给我水,要渴死了!
喉咙干得冒烟,五脏六腑像是被烈火灼烧,每一寸肌理都在疯狂呐喊要水。
可水杯就在床头柜上,隔着一臂的距离,她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挤不出来。
疫情封控的第四个月,胡柒被隔离在狭小的出租屋。
没人送物资,没人上门探望,没人送药。
已经断粮、断水、断药,整整五天。
桌上的手机还亮着,屏幕上是社区群最后一条消息:
【物资正在调配,请大家再坚持一下。】
胡柒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会儿,精神开始变得有些恍惚。
无水生存,人的极限最多撑七天。
咬牙硬扛的话,自己最多还能再撑两天。
可凶猛的病毒,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缺氧、窒息、高热晕厥的感觉,渐渐吞没意识。
眼皮越来越沉,再也撑不住。
两秒后——
双眼一闭,脑袋无力一歪。
所有的痛苦、高热、窒息、绝望尽数归零。
神魂离体,化作一缕阿飘,随风游荡、飘啊飘啊……
不知飘荡了多久。
骤然一道刺眼的暖白强光穿透虚无,透过紧闭的眼皮刺得人酸胀难耐。
下一秒——
窒息感彻底消散,胸腔豁然开朗,呼吸前所未有的顺畅轻盈。
“哇啊啊啊啊啊——!!!”
一声清亮的婴儿啼哭,骤然响彻整间手术室,像是要把所有的憋闷都一口气喊出来。
接生大夫熟练擦拭干净新生儿身上的血污、胎脂,裹上柔软干净的绸缎襁褓,稳稳抱在怀里,掀开手术室大门,扬声报喜:
“三号床许静姝的家属在不在!”
门外早已焦灼踱步,手心冒汗等候许久的胡建国,听见开门声猛地抬头。
“我我我!!!”
见大夫在叫家属,几乎是弹射般冲上前,高高举着手,声音洪亮又急促:“我是三号床家属!许静姝爱人!”
“小点声,你小点声!产房外保持安静。”
大夫无奈叮嘱一句,随即眉眼舒展,满脸喜气,笑着道贺:
“恭喜恭喜!母女平安,喜得千金!”
胡建国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惊喜,愣了好几秒。
“千、千金?我、我有闺女了?”
低头看向大夫递过来的襁褓,双手慌乱在身前裤腿上反复擦拭,生怕粗糙的手掌碰坏娇嫩的孩子。
颤颤巍巍伸出双臂,屏住所有呼吸,小心翼翼地接过手。
低头看着怀里的闺女——
眉眼闭合,小鼻尖翘翘的,粉粉嫩嫩,皮肤通透细腻。
两只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小小一团窝在他怀里,轻得像一片云,软得像一团棉。
胡建国一颗常年沉稳的心,瞬间被彻底融化。
一瞬不瞬盯着怀里的闺女,看着她微微蹙起的小眉头,无意识蠕动的小嘴,眼眶唰地通红,眼底瞬间蓄满热泪。
喉结滚动了下,嗓音哽咽颤抖,一遍又一遍低声呢喃:
“我有闺女了,我,嗯……我有闺女了……”
盼了这么久,终于盼来了他的小棉袄。
旁边有路过的护士笑着接了一句:
“抱稳了,别激动的手抖。”
胡建国赶紧收拢手臂,调整了一下姿势。
“静姝?哦,对,大夫,大夫!”
激动半晌,猛地回过神,想起还在产房里的妻子,连忙抬头紧张追问大夫:
“我爱人许静姝怎么样?她还好吗?身体没大碍吧?”
大夫笑着安抚:
“放心!产妇状态很好,生产顺利,没有撕裂没有大出血,等休养会儿,再观察片刻,就可以推出来了!”
说完转身回去,手术室的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
胡建国长长松了一口气,悬在嗓子眼的一颗心彻底落地。
抱着怀里软软糯糯的闺女,舍不得挪开一眼,动作笨拙又温柔。
小心翼翼托着孩子的头颈和腰臀,一点点轻轻晃着,生怕力道重一点惊扰了她。
十几分钟后——
产房的门再次被推开,护士推着病床出来,胡建国快步迎上去。
一手稳稳护着孩子,一手轻轻握住妻子微凉的手,语气满是心疼与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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