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三日，空地始终响着号子与脚步声。
站军姿、齐步走、转向、变阵……天罡北斗阵的横推、拱卫、一线，一遍遍拆解，一遍遍重来。
没人偷懒，没人走神，也没人抱怨。
所有人绷着一口气，就等着那一战。
他们记得山匪的人数，记得那场围杀，记得刀锋划过袍角的声响。
三天过去，青龙卫变了。
眼神更沉，动作更齐，队列一动，像同一具躯壳在呼吸。
楚云舟推开闭关室门时，正看见他们收势立定，衣甲未乱，汗珠顺额角滑下，却无人抬手去擦。
他顿住脚。
这帮人他清楚……散漫惯了，训三天能站稳就算不错。按他原先打算，至少得磨上半年，才能拧成一股劲。
可眼前这支队伍，已近他心里所想的模样。
“好。”他低声道，“比预想的快。”
六神剑已成，真气充盈，再不动手，山匪的气运就要散了。
他要借这一战吞纳煞气，冲开先天门槛。
“见过盟主！”
青龙卫闻声收势，抱拳垂首，肩背如尺量过一般平直。
“好。”楚云舟颔首，“不废话，出发。”
他抬步向前，青龙卫即刻跟上，甲片轻响，步调如一。
“狂刀公子、金阳剑，前方探营，见营即报。”
“是。”两人抱拳，转身疾行而去。
“吴风，带天下军护王道，押运辎重。”
“是。”吴风应声，带人卷帐整械，动作利落。
“其余人，随我走。”
楚云舟迈步前行，青龙卫无声列队，衔尾而行，长刀未出鞘，刃寒已先至。
……
山匪之城，沐府。
黑衣男子端坐主位，面覆黑巾，长发垂肩。沐老坐在下首，酒杯举到半途，咳了一声。
“前几日遇事受创，闭关未出，怠慢‘特使’，还请海涵。”
他脸色泛白，笑意却未减。
“沐老修为高深，这山匪之域，谁能伤你？”特使抬眼。
沐老摇头：“伤我的人，不在山匪之域。”
“云州？”
“正是。”
特使指尖一顿。云州不是善地，魔州那位伸手试探过，折了两员大将，再没声息。他只敢来山匪之域转一圈，不敢往云州多看一眼。
“谁动的手？羽王爷？神威府主？还是五大门派供奉？”
“都不是。”
“……都不是？”特使坐直，“莫非是新晋的罡气巅峰？”
“也不是。”沐老缓缓道，“是青龙盟新任盟主。”
“刀王？”
“不是刀王。”
“那是谁？”
“青龙公子。”
特使沉默片刻，皱眉：“哪位罡气境高手？”
沐老苦笑：“不是罡气境……是一流武者。”
“什么？沐老，您在开玩笑？”特使瞳孔一缩，声音拔高，“一流修为的武者当上青龙盟盟主？青龙盟争了十几年的位子，凭一个后天境的小子就能坐稳？再说……他若只有一流修为，怎可能伤得了你？”
沐老垂手立着，指节抵在膝头：“青龙公子确是一流境。但他能越阶搏杀，硬接我三招不倒。真正让我负伤的，是他身边那名护卫……先天罡气境，正面挡下我催动‘天魔借气’的一击。这伤，一半是秘术反噬，一半是那人刀意所留。”
特使眉心拧紧：“越阶战力……还有罡气境贴身护卫？”他顿了顿，喉结微动，“怕是哪家大势力暗中放出的人。”
越阶者虽不多见，但各宗门偶有苗头。可罡气境高手甘为扈从的，绝非散修或小宗门子弟……背后必有靠山，且至少得是羽王府那等分量。
以他自身罡气境的资历，绝不可能俯首听命于一个后天武者。
“大势力的人？”沐老略一怔，“青龙公子本就是青龙盟盟主，青龙盟不就是大势力？”
特使心底嗤笑：青龙盟？云州境内，唯青鸾天宫算得上大势力；羽王府尚要勉强称半个。其余诸家，不过泥腿子抱团罢了。
他指尖悄然蜷起：“此事暂且搁下。这一批货，可备齐了？”
“一百童男童女，全是从七岁到十二岁的练武胚子，筋骨清奇，气息匀长……特使随时可提人。”沐老脸上浮出笑意。
“好！”特使嘴角一扬，“照旧，三样酬礼，任挑一样。”
他自背后解下布包，抖开铺平，剔去杂物，桌上静静摆出三物：
一只青釉瓷瓶；
一柄黑鞘长刀；
一册薄薄的线装册子，封皮泛黄，边角磨损，墨题《怒涛五叠掌》四字。
“瓷瓶里是三粒聚罡丹，助初凝罡气者破关；”
“长刀是魔州前辈‘断岳刀’谢昭的佩刃，吹毛断发；”
“秘籍是残本，只录前三式……但单论掌势之烈、劲路之诡，已够寻常宗门当镇派之宝。”
话落，他抬眼静候。
“我要《怒涛五叠掌》。”沐老脱口而出。
他攻法驳杂，武学多为青龙盟旧传，品相平平。绝学二字，足以撬动他多年瓶颈……哪怕残缺，也比整套三流掌法更实在。
沐府正厅内，特使颔首：“成。待我寻回后两式，立刻送来。”
“多谢特使！”沐老双手已伸过去，指尖刚触到纸页便迫不及待翻开了第一页。
特使不动声色地撇嘴……全本他早揣在怀里。后两式，下次再换。
“沐老，先别急着参详。”他语气平淡，“带我去验货。”
“哎哟，对对对！”沐老讪笑一声，合拢册子掖进袖中，引着人往外走。
……
“禀盟主，前方十里发现山匪营寨。”
“青龙卫，随我破营。”楚云舟勒缰驻马，袍角被风掀得猎猎作响。
“喏！”
五千铁甲应声如雷，踏地之声连成一片沉闷轰鸣，直扑山坳。
“敌袭……！”
尖叫声撕裂寂静。寨墙上火把骤亮，人影乱窜。
“关门！快闩寨门！”
“弓手就位！箭垛填满！”
“去叫首领！快！”
号令未歇，山匪首领已奔上墙头。
他眯眼望向烟尘尽头……玄甲如潮，旌旗猎猎，“青龙卫”三字在火光下刺目灼人。
“是他们！”他额角青筋一跳，转身嘶吼：“飞鹰传书！速报沐老！调附近三营即刻来援！”又指着几个喽啰，“库房箭支全搬上来！一枝不许剩！给我钉死寨外三十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