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委员长点了点头，不得不说何硬钦这番分析确实有几分道理。

如今在第五战区，日军眼中的头号敌人，恐怕已经从李德邻的桂军，变成了顾修远麾下的1044军。

这支队伍屡次让日军吃亏，以日本人向来骄横的性子，必然视之为眼中钉、肉中刺。

无论日军接下来对1044军采取何种行动，他都不会感到意外。现在唯一的悬念是，顾修远和他的1044军，能不能扛得住日本人即将砸过来的铁拳。

想明白这一点的委员长转向戴利的方向，继续追问：“你们查探到日本人的舰艇上，大概装了多少兵员和物资吗？”

委员长这么问并不是没有缘由的，说起来，军统的特务系统虽然在抗战初期屡有挫败，但经过几年磨砺之后，尤其是在长江中下游一带，军统局已经织起了一张相当细密的情报网。

他们的手段不可谓不多：

一是码头眼线。军统在九江、汉口等主要港口长期安插有以搬运工、船夫、小商贩身份为掩护的潜伏人员，这些人日复一日混迹在码头，对日军舰船的调度规律早已烂熟于心；

二是电台侦测。军统的技术人员在长江沿线设有多个监听站，能够通过日军舰艇无线电通讯的频率和加密等级变化，判断出是否有大规模调动；

三是内部策反。军统在伪军和日伪机关中发展的内线，偶尔能传递出一些零碎的、但相互印证的情报。

正是靠着这些手段，军统才能在日军严密封锁之下，依然拼凑出相对可靠的情报拼图。

戴利思索片刻后，谨慎地开口答道：“虽然我们无法拿到精确的数字，但我们的特工并非全无收获。综合各路情报来看，这次日军调动的规模不小。”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其一，我们在九江码头的内线观察到，日军在码头进行了连续六个小时的装卸作业。上船士兵列队时，内线暗中数了队列的长度和批次，结合以往的经验推算，单是肉眼可见的兵员，至少在五千人以上，可能达到六七千之众。”

“其二，我们的眼线还留意到，几艘大型货轮的吃水深度比空载时明显增加了近两米。这说明船舱里装载的物资分量极重，绝非寻常的轻装备。按照吨位换算，至少是一个完整联队级别的作战物资，包括弹药、火炮、车辆和工程器材。”

“其三，也是最值得注意的一点，我们的电台侦测人员在黄石港方向捕捉到了异常频繁的舰艇通讯信号，加密等级比平时高了整整两级，而且信号来源正是那几艘重巡洋舰。这说明舰队指挥官正在与第十一军司令部进行密集的作战协调，很可能是在确认登陆或炮击的具体时间表。”

戴利说到这里，微微抬起头，目光沉稳：“所以，综合以上三点，学生认为，日军此次调动绝非寻常的换防或补给运输，而是一次有计划、有准备的进攻性集结。目标，大概率就是武昌对岸的1044军。”

何硬钦在一旁听得暗暗点头。戴利这番话有理有据，既有具体数据支撑，又有技术手段佐证，比他方才那番笼统的判断显然更有说服力。

他心里不得不承认，搞情报这一行，军统确实是专业的，不过，这次鬼子增兵竟然达到了五千到七千人?

再加上那十艘战舰的火力?

看来这次日军是动了真格的，估计这回1044军要吃大亏了。

何硬钦转向委员长，试探着请示道，“委座，那咱们要不要提前给1044军透个风声？也好让他们有个防备，免得吃了暗亏。”

委员长却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不必了。1044军平日里不是一向很能打吗？气焰正盛。我倒要看看，这一次他们还能不能过得去这道坎。古话说得好，吃一堑，长一智。让他们吃点苦头，未必是坏事。希望他们能从中长点记性吧。”

戴利与何硬钦飞快地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了然。

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

此刻，天空中。

吴建明驾驶着雷电战机，在云层边缘悠闲地画着弧线。机翼切开潮湿的空气，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尾迹。

他嘴里正念叨着自己最爱的顺口溜，声音透过喉麦传出去，在通讯频道里嗡嗡作响：

“大奶牛，你最棒，飞到天上打豺狼；

八挺机枪响当当，鬼子见了心发慌；

皮糙肉厚打不穿，平安带我回家乡！

大奶牛，你最棒，你是我的小太阳！”

说到最后一句，他自己都忍不住咧嘴笑了一下。

这顺口溜要是让赵四海听见，少不得又是一顿训，堂堂国军中尉飞行员，嘴里一天到晚的没个正形。

在他右侧后方大约两百米处，一架同样涂装的雷电战机保持着标准的僚机位置，机翼轻轻摆动，像是在回应长机的存在。

那是他的新僚机，一个刚从芷江航校毕业不到三个月的小伙子，姓周，大名周长安，今年才十九岁。

小伙子飞行技术还算扎实，就是话少，吴建明在频道里贫了半天，那边愣是一个字都没回。

吴建明倒也不在意。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的身体在狭窄的座舱里稍微舒展了一些。

说起来，距离他第一次加入1044军，成为一名空军开始，已经过去了大半年。如今的吴建明，早已不是半年前那个刚进航校时带着懵懂好奇目光的青涩少年了。

他的战绩上可躺着不少鬼子战机呢，所以，他已经是个不折不扣的“老”飞行员了。

无论是空中格斗的技巧，还是对战场态势的判断，他都积累了不少实战经验。军衔也从当初的少尉升到了现在的中尉，领章上的那一颗银星都换成了两颗！

正因为如此，中队长赵四海才终于松了口，允许他单独带队执行巡逻任务。

今天是他第三次以长机身份带队巡航，巡逻区域是汉阳以东、长江南岸的上空，这里是1044军控制区和日军占领区的交界地带，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