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所谓越界(再续·下)(1 / 1)

包间里安静了一拍。杜森那张脸腾地红了,红包攥在手心里,嘴张了又合上,不知道该喊什么。覃老爷子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看了杜森一眼,又看了常莹一眼。

钰姐嘴角弯着,声音不急不缓地落下来:“哎呀,叫什么都行。各亲各叫,现在叫爷爷也对。孩子还小,不讲究那些。”她偏过头看了杜森一眼,“小森,你坐你的,别站着。”

杜森赶紧改口喊了声“爷爷”,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常莹端起橙汁灌了一口,拿手背蹭了蹭嘴角,眼珠子往钰姐那边瞟了一眼,没再吭声。

红梅朝常松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往门口的酒柜那边扫了扫。常松会意,站起来走到门口的酒柜旁边,把两盒礼盒从袋子里拿出来,一盒一盒搁在酒柜台面上,拍了拍盒面:“老太太,老爷子,这是我们从淮南带的一点心意。这个是寿州窑的黄釉茶具,非遗的手艺。这个是八公山的紫金砚,淮南子书砚,紫金石是我们那边独产的,给您二老赏玩。”

覃老爷子站起来俯下身子看了看紫金砚的纹理,伸手在砚台上轻轻摸了一下,抬头看了常松一眼:“这东西好。你有心了。”

红梅接过话头:“老爷子喜欢就好。我们淮南小地方,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就这点土特产。”

“英子妈妈,你太谦虚了。”覃老爷子把紫金砚搁在盒子上,拿手指头在砚台边沿上轻轻拂了一下,笑了笑,那笑不深不浅的,话也讲得不咸不淡的,“土特产——这可不是一般的土特产,这是压箱底的东西吧?”

老太太偏过头看了一眼那方砚台,嘴角微微动了动,也没出声。文静把面前的高脚杯端起来抿了一口红酒,眼珠子在砚台和红梅之间走了个来回。覃涛站起来给常松续了杯酒,拿酒瓶在常松杯沿上轻轻碰了一下。

英子偏过头看了红梅一眼。红梅嘴角还挂着笑,但那笑已经在脸上挂了一晚上,边缘有点僵了。英子又把目光移向钰姐——钰姐正拿起公筷给老太太夹菜,筷子刚伸到芙蓉虾仁的盘子上方。

她把目光收回来,把餐巾搁在桌上,语气不紧不慢:“外公,这方紫金砚,石出八公山,砚刻淮南子,本来就是文脉相传的东西。还有那套寿州窑黄釉茶具,也是我们淮南的非遗手艺。搁在我们家确实是压箱底,但好东西搁着不用,就成了摆设。送到您和姥姥这儿,才是物归其所。祝您和姥姥身体健康,福寿绵长。”

“覃钰,你看小也这女朋友,多会讲话。”文静把高脚杯搁下,餐巾纸在嘴角按了按,偏过头去,“到底是北大的,这谈吐就是不一样。不像我,读那么多年书也就是囫囵吞枣,真到了席面上,想攒两句漂亮话,怕是背个几天都攒不出这一半来。”

亲戚这种东西,有时候像旧毛衣上起的毛球——看着碍眼,扯了留个洞,不扯又扎眼。距离太近是刺,离得太远是疏远,总归找不到一个恰好。文静就是覃家这件毛衣上最扎人的那个毛球,钰姐碍着覃涛的面子不好扯,英子碍着周也的面子不好躲。

钰姐把公筷搁在筷架上,刚要张嘴,周也手里的筷子已经放下来了。他偏过头看着文静,笑了笑:“舅妈,英子又不是外人,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她从小就是这样,讲话实诚。”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在桌布底下伸过去,握住了英子的手,指节收紧了些。英子的手凉凉的,搁在他掌心里,停了一拍,然后翻过来,五根手指头穿过他的指缝,扣住了。

两个人脸上都没什么表情。周也还在看文静,嘴角那个笑没撤;英子垂着眼,另一只手搭在碗沿上,像什么都没发生。只有桌布底下那两只手知道——一个在说“有我在”,一个在回“我知道”。

男人彻底懂得一个女人之后,是不会爱她的。这话英子听过,但她不信。可周也还没彻底懂她,所以才还在爱她。等哪天他把她读透了——她不敢往下想。 周也没听出她话里有话,又夹了块辽参搁进她碗里。

文静拿餐巾纸掩了掩嘴角,眼睛往周也那边一斜:“哟,这还没结婚呢,就护上了。”

周也筷子一顿,抬起眼,脸上那点笑收了半分:“舅妈,再说——咱们英子长这么漂亮,还用得着讲什么漂亮话?”

文静脸上的笑顿了一拍,端起高脚杯又抿了一口,没接话。她看着周也给英子夹菜的那个殷勤劲儿,心里冷笑一声。这种护着,能护几年?等结了婚,柴米油盐一泡,他还能这么把你捧在手心?她当初嫁给覃涛,不也是这么过来的。

做女人,先要学会不拆穿男人。他说忙,你便当他日理万机;他说累,你便当他心力交瘁。这点道理都不懂,以后有她哭的时候。她这样想着,杯里的酒似乎也没那么涩了。

覃涛在旁边拿酒瓶给周也杯子里倒了点酒,拿瓶底在桌沿上轻轻磕了一下:“来来来,喝酒喝酒。”

红梅偏过头看了常松一眼。常松正端着酒杯,接住她的目光,两个人对视了一拍,都没说话。红梅把目光收回去,拿起筷子给身边的小年夹了块糖藕。常松低头喝了一口酒,酒杯搁下的时候在桌布上轻轻蹭了一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