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所谓越界(1 / 1)

张军手指头在膝盖上停了。他偏过头看她,她的脸被落地灯的光罩着,半明半暗。鼻子小小的,眼睛不大,脸上那几颗浅褐色雀斑在暖光里淡了些,其实挺耐看。娇娇趴在她腿上,正仰头舔她的手指。

他把目光收回来,拿起茶几上那杯凉了的水喝了一口:“现在说什么后悔不后悔的。我要是后悔,我今天就不来了。”

李娟抿着嘴笑了一下,把娇娇从腿上轻轻放下来。娇娇跳下沙发,爪子在地板上打了个滑,圆球尾巴晃了两晃,跑到茶几脚边趴下。李娟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推开房门,回头看他:“那你帮我看看灯嘛,坏了好几天了,我晚上看书眼睛都看疼了。”

张军看着她站在门口,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幸福面馆刚开业,英子也这样喊过他——不是修灯,是擦东西。他蹲着擦,她凑过来拿毛巾往他额头上按了一下,毛巾上有洗洁精的柠檬味。那时候他不懂,心里只想着能一直在她家店里擦东西就好了。后来懂了,机会也没了。

人好像总是这样,在最不懂爱情的年纪,遇上最想保护一生的人;等到终于明白了爱情是怎么一回事,却发现,早已弄丢了那个曾想倾尽所有的人。

张军坐在沙发上没动,手指头在膝盖上来回蹭了两下:“我来你家吃饭,是作为你同学来的。进你房间不合适。传出去对你不好。”

“怎么啦?我会吃了你呀?”李娟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他,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另一只手在门框边沿上轻轻划着,“你张军什么场面没见过,怕我一个刚出院的病人?”

女人的邀请,有时是一道门,男人推开了是禽兽,不推开,便连禽兽都不如。但他捕捉到她眼底那一点微弱的不安,又让张军觉得,这门里关着的,或许是一只比他更害怕的兽。

李娟靠在门框边,手指头勾着一缕头发绕了两圈,又松开,眼里那点不安已经散了,换成了一点狡黠的笑意:“张军,你怎么回事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她把裙摆往下扯了扯,侧过身让出半个门口,“你到底进不进来?”

张军偏过头看了一眼大门,又看了看趴在地上的娇娇:“那行吧,我进去也行。你把大门开着。”

“不能开,娇娇跑出去了怎么办。外面有野狗咬它怎么办?”李娟拿手指头往娇娇那边一指,娇娇听见自己的名字,腾地抬起脑袋,圆球尾巴在地板上扫了两下。“它这两天正好是——那个期,万一跑出去找个男朋友回来,我跟我妈怎么交代。”她说完自己先卡住了,耳朵红了一小片,手指头在门框上停住,把脸转到门框那边,声音矮了半截,“反正不能开门。你到底进不进嘛?”

张军此刻忽然找到了一个安全的道德斜坡:不是他要进去,而是她需要他进去。男人在处理这种事情上总是无师自通的天才,能在一瞬间把欲望包装成救死扶伤,把自己想象成解人困厄的侠客,而不是趁虚而入的小人。

他站起来,弯腰把娇娇捞进怀里。娇娇在他胳膊肘里拱了两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好,粉色小裙子在他手腕上蹭来蹭去。他往卧室门口走:“那行吧。我给你看看。毕竟你晚上要看书,眼睛看坏了不值当。”

“英子,吃完饭我带你去秦淮河转转吧。”周也偏过头,压低嗓子,手里的筷子在碗边轻轻磕了一下,“夜景特别好看,河两边全是灯。我开车带你去。”

英子声音也压低了:“这都几点了,开饭就八点多了,现在都快十一点了。明天白天我再去找你,我又不是明天就走了。”

周也手指头在转盘边沿上停住,没接话,拿起筷子夹了块盐水鸭搁进嘴里,嚼得比平时慢了好几拍。

英子拿起公筷给他夹了块松鼠鳜鱼搁在碗里。周也低头看着那块鱼,筷子动了动,没夹起来。英子把公筷搁下,目光往红梅那边偏了偏。红梅正端着酒杯跟钰姐说话,眼风从杯沿上面扫过来,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又移开了。

英子在桌下拿膝盖轻轻碰了碰周也的腿,压着嗓子说:“等一会儿吧,我看我妈怎么讲。今天太晚了,她要是不放我出去,明天一早我就去找你,好不好?别生气了,饭桌上呢。”她哄他的语气,像哄一个孩子。女人爱一个男人的时候,总是先变成母亲;男人爱一个女人的时候,总是先变成孩子。这两种身份总会颠倒。

周也看着她的侧脸,心里那股无名火消了一半,他把筷子在碗里戳了两下,嗓子压得比她还低:“你说的,明天一早。”英子嗯了一声。周也拿起筷子把那块松鼠鳜鱼夹起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总算恢复了正常速度。

常莹坐在杜森旁边,拿着勺子研究面前那盅蟹粉狮子头,舀了一口塞进嘴里,眼睛瞪得溜圆,拿手肘猛捅杜森:“这个好吃!杜森你尝尝这个!”

杜森被她捅得筷子差点脱手,嘴里还塞着盐水鸭,含含糊糊嗯了一声,头埋得更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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