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军完全通过函谷关后,孟明视回头望去,那道雄关在暮色中逐渐模糊。他知道,从这里开始,他们就真正进入晋国腹地了。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
三日后的黄昏,秦军抵达崤山脚下。
崤山并非单一一座山峰,而是一道连绵百余里的山脉。主峰高耸入云,山势险峻,只有一条狭窄的谷道可以通行。此时正值冬末,山顶尚有积雪,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白光。
孟明视下令全军在山谷入口扎营。他亲自带人巡视地形,越看越是心惊——两侧悬崖峭壁,谷道蜿蜒曲折,最窄处仅容一辆战车通过。如果晋军在此设伏,秦军将陷入绝境。
“今晚加强警戒,明晨天一亮就出发。”孟明视吩咐道,“传令各营,通过峡谷时保持队形,不得拥挤。前军、中军、后军保持三里距离,互相策应。”
“将军,要不要分兵?”西乞术建议,“三万大军同时进入峡谷,若遇埋伏,将难以展开。”
孟明视沉思片刻:“分兵固然安全,但也会削弱战力。我们的目标是快速通过崤山,不是与晋军交战。传令下去,轻装简从,不必要的辎重留在谷外,交给后军保管。”
这个决定后来被证明是灾难性的,但在当时看来,却是最合理的选择。孟明视不想在崤山耽搁太久,他必须尽快通过这片险地,直扑郑国。
夜色降临,秦军营地点起篝火。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啃着干粮,低声交谈。长途跋涉让每个人都疲惫不堪,但想到即将到来的战斗,又有些兴奋。
孟明视坐在自己的营帐里,就着油灯查看地图。地图是粗糙的羊皮绘制,上面标注着从崤山到郑国的路线。按照计划,再过五天,他们就能抵达郑国边境。
“将军,还没休息?”白乙丙掀开帐帘走进来。
“睡不着。”孟明视揉了揉眉心,“白乙丙,说实话,你对这次远征怎么看?”
白乙丙迟疑了一下:“将军想听真话?”
“当然。”
“我认为凶多吉少。”白乙丙直言不讳,“家父多次劝谏君上,说千里袭人,未有不败者。晋国虽在丧期,但先轸、赵衰等人尚在,岂会坐视我们攻打郑国?”
孟明视苦笑:“这些我都知道。但君上心意已决,我们为将者,唯有执行命令。”
“将军,”白乙丙压低声音,“若真遇到晋军埋伏,我们该如何应对?”
孟明视沉默良久,才缓缓道:“那就要看天命了。”
帐外传来风声,如鬼哭狼嚎。崤山的冬夜格外寒冷,连篝火似乎都无法驱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同一时间,崤山深处。
先轸站在一处隐蔽的山崖上,俯瞰着下方山谷中秦军营地的点点火光。在他身后,三万晋军精锐悄无声息地潜伏在树林、岩洞、山坳中。他们已经在这里埋伏了整整七天。
“元帅,秦军果然来了。”副将胥臣低声道,“看营火规模,约有三万人,与情报相符。”
先轸点点头,脸上没有丝毫表情。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此刻心如止水。他知道,一场决定两国命运的战斗即将开始。
“都准备好了吗?”他问。
“准备好了。东崤、西崤各伏兵一万,谷口有五千重甲兵堵截,山上备足滚木礌石,弓弩手各就各位。只要秦军进入峡谷,便是插翅难飞。”
“好。”先轸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传令各营,今夜好生休息,明晨听我号令。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动,违令者斩!”
“遵命!”
胥臣退下后,先轸依然站在山崖上。寒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想起出征前与晋襄公的对话。
年轻的国君问他:“元帅有几分把握?”
他回答:“若秦军入彀,十分;若秦军察觉,五分。”
“若败了怎么办?”
“老臣提头来见。”
这不是狂妄,而是自信。先轸用兵一生,从未打过无把握之仗。他研究过孟明视的战法,知道这位秦将勇猛有余,谨慎不足。更重要的是,秦军长途跋涉,已成疲惫之师,而晋军以逸待劳,占尽天时地利。
“孟明视啊孟明视,”先轸望着山下军营,低声自语,“你若聪明,就该连夜退兵。可惜,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夜色渐深,山谷中的秦军营地逐渐安静下来。士兵们进入梦乡,不知道死亡正在悄然临近。
……
天色微明,崤山笼罩在薄雾之中。秦军营地里升起袅袅炊烟,士兵们开始整理行装,准备出发。
孟明视一夜未眠。黎明时分,他走出营帐,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山谷中弥漫着一种异样的寂静,连鸟鸣声都听不到。这让他心中隐隐不安。
“将军,全军整顿完毕,随时可以出发。”西乞术前来禀报。
孟明视点点头:“前军先行探路,每前进五里,派斥候回报。中军与前军保持三里距离,后军押运辎重,注意警戒两侧山崖。”
“遵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