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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丽每日得带着女儿乘公交往返,何宇柱早上便开车送母女到车站,看她们上了车才折返。
文母近来迷上了侍弄花草。
院子这么开阔,总不能空荡荡的。
如今女婿包了炊事,女儿领着孩子打扫收拾,她反倒闲得发慌。
再者,也该认认周边的邻里。
每日上午,她总出门转悠,寻那些聚在一处闲聊的妇人,打听附近哪儿有卖花苗的。
街坊们都热络,根本不用买,东家给一盆,西家送一钵,也就凑齐了。
文母是初学,逢人便虚心讨教养花的窍门。
何宇柱见了,正好 ** 植空间培育些苗子。
不过他挑品种时不重花姿,偏重实用。
譬如能驱蚊虫的草植最合他心意。
从前住大杂院没条件,也没空地,如今没了这些拘束,自然要多种些。
文母瞧见女婿搬来这么多盆绿茸茸的植株,心里暖融融的——这孩子,是真心顾念着她呢。
初春的泥土还带着寒气,墙根下却已挤挤挨挨冒出不少绿意。
有些种子性子野,随手撒在泥地里就能沿着墙根蔓开,用不着人多费心。
娇气些的则养在瓦盆中,北方的冬天太冷,离了屋里的暖和气儿便活不成。
侍弄这些花草不过是闲时的消遣,何宇柱心里真正惦记的,还是承包店面那桩事。
眼下只等政策的风向。
这一等,竟等到了八十年代的第三个年头。
给老首长做饭的习惯,何宇柱一直没丢。
这日饭菜上桌,三人围坐吃着,他搁下筷子,“老首长,有件事想请您帮个忙。”
“哟?”
老首长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堆得深深的,“柱子,这可是头一回听你开口。
不过我如今退了,说话不一定管用喽。”
话虽如此,他心里清楚,这份人情欠了二十年。
人家何宇柱不缺钱也不缺物,就这么雷打不动地来做饭,一做便是整整二十年。
“我当初辞了厂里的工,您还记得吧?”
何宇柱搓了搓手,“如今风气松动了,可步子迈得还是慢。
我想自己盘个铺面,开家饭馆。”
“早盘算好了吧?”
老首长伸手指点他,眼里带着了然,“当年你辞职我就纳闷,后来琢磨,你给人操办红白宴席,收入不比上班差。
你这路子,说到底也是顺应老百姓的需求。
说说,具体怎么个打算?”
“主做川菜。”
何宇柱身子往前倾了倾,“这菜式用料寻常,价钱百姓也承受得起,可味道上我能做出花样来。
食材我打算自己去郊县收,更新鲜。
铺面想选在前门大街那块儿,那边几家国营的馆子,如今生意都淡了。
直接承包下来,里外重新收拾,人手我自己挑,灶上的伙计也不愁,几个徒弟都能叫来。”
老首长沉吟片刻,点点头,“成,以你的本事,亏不了。
这事我应了。
还有什么难处,一并说出来。”
“铺面宽敞些就成,别的没要求。”
何宇柱脸上绽开笑容,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若放在前几年,这事定然办不成,政策卡得紧,老首长也无能为力。
如今虽未全面放开,但方向已然明朗。
即便有不同声音,上面的决心已定。
老首长此刻出面,正是时候。
批文下来得比预料中还快。
不过几日功夫,事情便有了眉目。
何宇柱的申请被列为个体经营的试点,尤其选址在前门大街这商贾往来之地,正符合当下推动的风向。
南方已有城市先行,乡村也有尝试,四九城自然不能落后。
老首长将盖着红章的批文递到何宇柱手里,拍了拍他的肩,“好好干。”
随后嘱咐他拿着文书去街道办对接。
街道办主任早已得了消息,亲自迎出来,将何宇柱请进了里屋。
街道办王主任看着对面坐着的何宇柱,指关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何宇柱同志,你肯主动站出来接手,算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他说话时,目光扫过窗外灰扑扑的街面,“你看看,想从哪处地方开始?”
这片街区在他手里,一直是个棘手的包袱。
铺子里塞了太多人,每月开出去的工钱都得从账面利润里硬扣。
如今人们更爱往百货公司跑,这条街上的生意,大多半死不活。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陈雪茹那家绸缎庄,风风雨雨这么多年,招牌始终没倒。
只是眼下政策还没松到这个口子,没法让她直接接回去。
何宇柱现在站出来,等于在围墙上凿开了第一道缝。
“就原来那家酒楼吧,位置我熟。”
何宇柱早盘算好了,这几年他没少在这一带走动,“但我得推倒了重盖。
里头的水管电线、地下沟渠,都得重新排布。”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既然要做,规模就不能小。
基础不打好,往后经营起来全是磕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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