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一个月前(1 / 1)

秦云的手在抖,他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很疼,但他需要这种疼来让自己保持清醒。

“那我——”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能做些什么?”

沉默了片刻。

“回去,陪她,在这最后的时刻。”

“这是你唯一能做的。”

秦云执拗地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像是在乞求怜悯的乞丐。

剑上的光慢慢暗了下去,那声音也不再响起。

黑暗中,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那颗在胸腔里一下一下跳动的心。

他想起奶奶的手,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掌心,贴在他脸上。

他想起奶奶的声音,沙哑的、带着笑的。

“小云,回来了?”

他想起奶奶的眼睛,总是亮着的,像两盏灯,照亮他回家的路。

“瘦了,多吃点。”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往来时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芷语,你在吗?”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我想带你回去见奶奶最后一面。”

安静的黑暗中,没有回答。

秦云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再也没有声音响起。

他低下头,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然后迈步,一步一步走上台阶,走出那片无边的黑暗。

夜风从江面上吹来,带着腥湿的水汽,吹得他眼睛发涩。

秦云打到车,很快便赶回了医院,他一分一秒也不愿再错过。

医院走廊的灯白得刺眼,那股死气依然令人作呕,秦云下了电梯,快步走向ICU。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奔跑声,急促而凌乱。

拐过弯,他看见了那扇门。

ICU的门,开着。

床空了。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从来没有人睡过。

输液架靠在墙角,点滴瓶已经摘下,只剩几根管子垂在地上。心电监护还开着,屏幕上是一条直线,发出单调的、令人心慌的嗡鸣。

秦云愣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看着那张空荡荡的病床,杀生也不见踪影。

“护士——”

他转过身,走到护士站,声音很急。

“ICU的赵桂兰病人,转到哪个病房了?”

护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赵桂兰?”

她低头翻开记录本,手指在纸面上划了几下,停下来。

“我们没有这位患者的信息,您是不是走错了?”

秦云的手在抖,他抢过记录本,确实发现上面写的昨天是另一位患者。

秦云不知所措,迷茫地如同孩时,他掏出手机,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爸。”

他的声音在抖。

“奶奶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小云,你奶奶——”

秦邵才顿了顿,声音很低,很低。

“你奶奶一个月前就走了。”

秦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那股眩晕感又涌了上来,手靠着墙才站稳。

“你说什么?”

“你奶奶,上个月就走了。”

秦邵才的声音带着疲惫,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担忧,“你忘了吗?你回来奔丧的,还在家住了好几天,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工作压力大?”

秦云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他想起奶奶在厨房里炒菜的样子,灶台上的火苗跳动着,油烟机嗡嗡响,奶奶穿着那件藏青色的围裙,回过头冲他笑——

“回来了?饿了吧?马上就好。”

他想起奶奶在客厅看电视,戏曲声咿咿呀呀的,她戴着老花镜,靠在沙发上,时不时跟着哼两句。

他想起奶奶在他出门时站在门口,叮嘱他“早点回来”,那声音沙哑而温暖。

每一个画面都那么真实,真实到他现在还能闻到厨房里的回锅肉香,还能听见奶奶哼唱的戏曲声。

可父亲说,那是假的。

“小云?”

电话那头传来父亲的声音,带着担忧,“你没事吧?要不要我过去陪你?”

“不用。”

秦云手还在抖,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泛白,指甲缝里还有干涸的血迹。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以为是来求秦王救奶奶,却被告知奶奶早在二十年前就该死了。

以为是来带林芷语回去见奶奶最后一面,却连她的影子都没见到。

以为奶奶还在ICU里等着他,却被告知她一个月前就死了。

那这些天,陪在他身边的,是谁?

那个在厨房里炒菜的人,那个在沙发上看电视的人,那个在门口叮嘱他“早点回来”的人,是谁?

秦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却还是压抑不住,喉咙涌起几分腥甜,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地上喷出几道鲜红。

“坟,在哪里?”

“以前在农村老屋修的那个山,和爷爷埋在一起。”

父亲的声音有些犹豫,“小云,你真的没事?要不要——”

“没事,可能最近没休息好,你也早点休息。”

秦云挂断电话,往外走,只留下无尽落寞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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