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吃痛，猛地松了手，退了一步，捂着脸，像是没想到她会真的动手。
他脸上那三道红痕慢慢浮起来，像是在嘲笑他刚才那副“你们能拿我怎么样”的模样。
“你敢抓我？”他的声音陡然高了，往前扑过来，一把抓住陈悦的胳膊，也要往外甩。
陈悦被带得身子一歪，肩膀撞在门框上，昨天腰部的伤再次被碰到，疼得她眉头瞬间皱起。
陈薇看姐姐受伤，立马冲上去从侧面推了陈浩一把，陈浩被她推得往旁边晃了一下，撞倒了门口的扫把。
他没有站住，又反身朝陈薇那边逼近了一步，像是要把刚才那两下连本带利地还回来。三个人在店门口你来我往地撕扯着，像是一锅终于烧滚了的粥，把那些积了太久的脏东西都翻了出来。
二婶终于从缝纫机后面站起来了，可她没有上前拉，只是站在门口喊了一声：“阿浩，别弄伤你自己！”
二叔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像是在看一场与他无关的闹剧：“你们这两个是怎么做姐姐的，还跟你弟弟动手，看看你们成什么样子，我回头要跟你爸说说，让他好好管管你们……”
这么大的动静，引得邻居们纷纷从家里探出头来。
老李家的老婆站在自家门口喊了一句：“阿浩！那是你姐！你怎么能跟你姐动手？”隔壁的胖婶也从门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把择了一半的菜，声音又亮又急：“陈老二，你们也不管管？看你儿子把他姐姐打成什么样了！女人怎么打得过男的，你还不拦拦？”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都朝着两口子指指点点，二婶这才像是被人戳了一下，不情不愿地往前走了两步，嘴里却在说：“都是小孩子们闹着玩，哪有那么严重……”她嘴上这么说着，脚步却停在门口没有跨出来，像是在等事情自己结束。
陈浩被陈薇从背后挠了一下，脖子上又多了一道红印，他彻底被激怒了，抬手一挥，撞开了陈悦，又甩开了陈薇。
三个人扭在一起，分不清谁在推谁，谁在抓谁，谁在骂谁。邻居们终于看不下去了，胖婶扔下手里的菜跑过来，一把拉住陈浩的胳膊：“你行了！你一个大小伙子打两个姐姐，你还要不要脸了？”
老李的老婆也走过来了，把陈薇从陈浩身边拉开，一边拉一边说：“阿薇，阿悦，别跟他一般见识，不值当的。”其他人也围上来，把两拨人隔开了。
陈浩脸上被挠了好几道，脖子上也挂了彩，他喘着气往后退了两步，嘴角破了，渗出一丝血，歪着头看着姐妹俩，朝地上吐了口痰：“你们再敢来，我见一次打一次！”
二婶这才赶紧从店里出来，一把抓住陈浩的胳膊，把他往店里拽：“行了行了，别吵了，回家擦药。”
她边拽边回头看了姐妹俩一眼，嘴里嘟囔着：“两个打一个，算什么本事……”
二叔也终于舍得从门框上直起身了，他把地上的扫把捡起来，靠在墙边，转身跟几个拉架的邻居摆了摆手：“没事没事，年轻人闹着玩呢。”然后又进店去了。
陈薇被老李老婆拉着，还在喘气，胸前的衣服沾着脏水，袖口被扯了一道口子，头发也散了。
陈悦站在她旁边，肩膀上的衣服歪了一块，露出一截发红的皮肤。她看了一眼二婶拽着陈浩往里走的身影，又看了一眼二叔弯腰捡扫把时那个若无其事的背影。
“姐，你没事吧？”陈薇的声音有些哑。
“没事。”陈悦把自己被扯歪的衣领拉正，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菜篮子，拍了拍上面的灰，：“先回去，我给你上点药。”
陈薇站在那里，看着她姐手上的伤：“好，我们回家。”
陈薇跟着她姐往回走，两个人并肩走在那条被阳光晒得发白的巷子里。她们要拐进院子里的时候，陈薇回头看了一眼，裁缝店的门已经关了，卷帘门拉下来一半，像是要赶紧把刚才那场闹剧关在门外面。
她转回头，看见她姐正站在前面等她，她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回到家，陈悦关好院门，把菜篮子放在水池边。陈薇站在院子里，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湿透了的运动鞋，鞋上沾着茶叶渣和灰黑色的水渍。她把鞋脱了，光着脚踩在水泥地上，然后坐在石凳上，弯腰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那道划痕不大，正往外渗着薄薄的血珠。
陈悦也看见了，没有多说什么，从屋里翻出一瓶碘酒和一卷纱布，蹲下来，拉过她的手背，用棉签蘸了碘酒，轻轻擦了一下，那道划痕在棉签底下变得更红了一些。
“疼不疼？”陈悦问。
“不疼。”陈薇说。
陈悦给陈薇上完药，再轮到陈薇给陈悦上药。
陈薇便小心的吹气，边问姐姐疼不疼。
陈悦疼，但逞强说没事。陈薇忽然极轻地说了一句：“姐，我刚才抓他那一下，可真解气。”
陈悦脸上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嗯，我们受伤，他也没讨到什么好。”
“他肯定没想到我们会还手。”陈薇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自己也说不上来的、像是出了口恶气的小得意：“从小到大，爸都让我们让着他。这回我们总算是还了一次手。”
陈悦把袖子卷上去，露出手肘上一块擦破皮的地方，她低头看了一眼，用碘酒涂了一下，笑道：“我也没想到，你挠起人来还挺厉害。”
陈薇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甲，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点干了的皮屑和血迹。“我们是老虎不发威，他们当我们是病猫，就不能让他们这么欺负我们。”
她说完，看了姐姐一眼，声音小了一些：“你说爸回来知道了，会不会骂我们？”
“不知道。”陈悦的声音不大，想到以前每一次涉及到陈浩的事，她爸总是无条件的偏袒陈浩，陈悦的脸色也不大好看。
她低下头，吹了吹手臂上的伤：“管那么多干嘛，欺负我们的，我们就打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