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死在夫人怀里,做鬼也值了。(1 / 1)

卫昭抬手示意便装的人退后半步。

“刘大小姐,”他蹲下身平视着她,“你父亲勾结天权,私吞军饷,码头上的账本已经抄了。

你府上库房里的官窑瓷器,三成是赵老五从漕运船上截下来的,剩下七成,是你爹用饷银买的。”

刘玉棠眼神闪躲,她一直知道父亲有贪朝廷的钱,但能花在自己身上,她索性装作不知道。

卫昭看着她:“你身上穿的用的都是你爹贪来的,你敢说你不知道?”

刘玉棠没说话。她偏了一下脸,“……我知道。”

五年前的秋天,有一天半夜有人敲刘玉棠家的门,是刘安去开的。刘玉棠睡不着听见后门有动静,趴窗台上看了一眼,看见有人在往井里放东西。

第二天她问刘安,刘安让她别管。

后来府上多了好些东西,柜子里多了银锭子,库房里多了一排瓷瓶,刘安跟她说那是做生意赚的。

娘走得早,府里就她一个闺女。

刘安给自己买衣裳首饰,买珍珠买绸缎,刘玉棠总不能问他银子是哪儿来的。

“只要你放了我,我爹什么都可以给你。”

卫昭笑了一下,这女孩怎么那么天真。

“你爹在天亮之前就会被拿下。你现在喊人,喊来的只会是魏琛的人。”

卫昭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你爹书房里有一本暗账,记载了同安口所有与天权有往来的人名。你知道在哪。”

“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暗账。”

卫昭没有接话,看着张衍,“燕七,去书房。书架第三层,夹层。”

张衍往正厅侧面的廊道走去,身后传来刘玉棠的声音,“等等。”

“我告诉你,但你能不能别杀我爹。”

“那本暗账里写的人名,有一部分是镇上的商户。我爹最开始是收了他们送的礼才替他们遮掩的,后来他们跟天权搭上了,我爹想退也退不出来了。”

刘玉棠越说越着急,“求你了,留我爹一条性命。”

“我很抱歉。”卫昭。

刘玉棠的手从袖口上滑下来垂在身侧,卫昭看着她,“你爹的事已经惊动了陛下,我不是审案的人。”

卫昭转身走出正厅。

张衍从廊道那头跟出来,手里拿着那本蓝皮册子,步子快了两步赶上卫昭,把册子递到他面前。

“里面人名不少。同安口镇上叫得上名字的商户有七八个上了这本账,还有两个衙门里的书吏。”

卫昭接过来翻开扫了几行,合上递给张衍:“抄一份。原件封存。明天天亮之前把名单上的人控制住。”

张衍把册子收进怀里,转身去安排抄录的事。

卫昭站在刘府大门外的石阶上,一个便装的人从侧门方向跑过来,到卫昭面前站定:

“大人,刘府上下都清完了。全部押往县衙大牢了。”

刘安一直在喊冤。说自己是冤枉的,银子是商户送的例钱不是赃款,跟天权没有往来。

“鬼信。”卫昭看了报信的人一眼:“多打几下。证据都有了。”

报信人斟酌开口,“江娩不见了。”

“什么?”卫昭站起来,“她不是应该去码头跟王爷汇合了吗?怎么不见了?”

卫昭眉头动了一下。

他正要说什么,一个便装的人从外面快步跑进后院,“大人。镇东渡口方向出事了。”

卫昭转头看他:“说。”

“老槐树那边暗库地底下炸了。火线没拆干净,炸了半截水道。镇东渡口离得最近,岸边的船被气浪掀翻了两条,水面上漂着木板和碎石头。”

那人喘了口气,“有人在水边捡到一块令牌,是巡察使的。”

卫昭伸手拿起令牌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是江娩的。

“人呢?”

“岸边没找着。水面上也没见浮上来。暗枢军已经在河上搜了。”

“镇北王也不见了。”

“镇北王也不见了?“

报信人点头:“暗枢军在码头清完货才发现王爷不在船上。报信人说,王爷天亮前带着两个人往老槐树方向去了,说是去查水道另一头的出口。

后来暗库炸了,王爷没回来。”

沉烟已经站起来把手里的绳子丢给旁边的便装士兵,快步往外走。

“找到江娩,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至于魏琛,找不到就给他立个碑。”

暗枢军已经封了水道入口。火线炸了半截,水道塌了一段,烟还没散完。

有人带了两队人正在刨碎石,说如果他们当时在水道里头,现在人应该还被堵在塌方后面。

“你带几个人从地面绕到水道另一头去。暗库后山那边有出口,许慎说过。如果王爷从那边出来了,接应一下。”

张衍:“你呢?”

“我下水道。江娩的令牌是在渡口捡到的,水是通的。人如果被冲进水道里去了,跟王爷在同一个方向。”

卫昭蹲在洞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水道里黑漆漆的,卫昭眯了一下眼,“塌了多长?”

“进去十五丈左右,整段顶板掉下来了。碎石堆了快一人高,缝里能透风过去,但人过不去。”

黑甲人指了指洞口旁边地上的一摊水渍,“里面的水漫出来过,现在退回去了。”

卫昭站起来,侧身钻进洞口,弯腰往里走,水道很窄。

她弓着背走了十几步,光线越来越暗,脚下的水从石缝里渗出来漫过脚踝。

江娩背着魏琛朝洞口爬过去,爆炸的时候魏琛把她推开,紧紧护着她。

江娩撑着石壁爬起来,灰土呛进嗓子眼里咳了两声,

“魏琛?”

江娩腿受了伤,两人被暗流冲到一个洞口,她扒开他背上的碎石块,大大小小一堆。

没想到魏琛被伤成这样,整个背都被炸伤了。

“魏琛!”她拍了拍他的脸。

魏琛的睫毛动了一下,眼皮抬起来一条缝,“死在夫人怀里,做鬼也值了。”

“你要是死了,我立马改嫁。”

“那你得等我咽了气再嫁……别急着……”

江娩把他的头往自己肩上靠了靠,腾出手从袖口撕了一截布按住他后肩的伤口。

“我背你出去,姓魏的,你给我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