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VIP通道里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
秦朗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惊惶，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破了长途飞行的疲惫。
“林总，就在一个小时前，华东的宏发、华南的鑫盛、还有北方的巨鼎，这三家最大的省级代理，同时发了解约函。他们……他们转投奥斯资本了。”
林清宜前行的脚步没有一丝停顿，但整个后背却瞬间绷紧。
刚刚在S国赢得的喘息空间，那种将命运重新攥回自己手里的踏实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秦舒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个女人离开卡尔办公室时，那双冰冷又怨毒的眼睛。
“我们走着瞧。”
原来，这就是她的后手。
快得惊人，狠得彻底，直击要害。
不是在供应链上继续纠缠，而是直接斩断了她的销售命脉。
釜底抽薪。
“违约金呢？”林清宜的声音出奇的平静，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依旧保持着稳定而清晰的节奏。
旁边的裴佔看了秦朗一眼，将那年轻人脸上的仓皇失措尽收眼底。
“他们愿意赔三倍的违约金，”秦朗的声音压得很低，充满了挫败感，“我刚让人核实了，奥斯资本的钱已经打到了他们的账上，销售部的秦总监都快急疯了，这三家占了我们国内下沉市场百分之四十的份额，我们马上要铺货的二代产品，现在根本下不去！”
百分之四十。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林清宜的心口。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比例，这是Phoenix在国内市场的半壁江山，没有了这些深入到毛细血管的渠道，她手里再好的产品，也只能堆在仓库里，变成一堆不断贬值的库存。
“三倍违约金？”林清宜的唇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秦舒还真是财大气粗。”
用钱砸，这是最简单，也最蛮横的打法，秦舒就是要用奥斯资本雄厚的财力，把她活活压死。
车子已经等在出口，秦朗快步上前，为她拉开车门。
裴佔却在她要上车前，不着痕迹地站到了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他的表情很严肃，目光紧紧锁着她。
“林清宜，裴氏在全国有超过两千家直营和加盟的销售网点，覆盖所有一到五线城市，只要我一个电话，今天晚上之内，就能帮你把这个缺口填上。”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和秦朗的慌乱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提议，是解决眼前困境最快、最有效的办法，只要她点一下头，这场滔天巨浪就会瞬间平息。
但林清宜太清楚这背后的代价了。
一旦她接受，Phoenix就会被牢牢地打上“裴氏附属”的烙印。
她费尽心力维持的独立和尊严，将彻底沦为商界的一个笑话，所有人都会说，看，她终究还是得靠男人。
她在S国那场漂亮的翻身仗，也会被解读为裴佔在背后运筹帷幄的结果。
她所做的一切，都将失去意义。
她抬起头，直视着裴佔深邃的眼睛，“不用。”
两个字，说得又轻又决绝，没有留下任何商量的余地。
“秦舒想用钱砸死我，那我就让她看看，什么叫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不想跟他解释自己的坚持。
他不会懂的。
或者说，他太懂了。
这正是他的“阳谋”，在你最需要的时候，递上一个包裹着蜜糖的毒药，让你拒绝都显得不识好歹。
她弯腰坐进车里，没有再看他一眼，“秦朗，回公司，通知所有总监级别以上的高管，半小时后，第一会议室开会。一个都不能少。”
“是，林总！”秦朗立刻坐进副驾驶，掏出手机开始拨打电话。
黑色的轿车迅速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裴佔站在原地，看着车子离开的方向，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这女人，真是倔得不可理喻。
他明明给了她最好走的路，她却偏要选择那条最崎岖难行的。
身后的助理低声询问：“裴总，我们……”
“回公司。”裴佔转过身，脸上的表情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坐进自己的车里，他拿出手机，给楚京墨发了一条信息。
“盯紧奥斯资本和那三家代理商的所有资金往来和协议细节。”
他答应过她，不插手Phoenix的经营，他会遵守承诺，但这不代表，他会眼睁睁看着秦舒把她逼入绝境。
他可以不上她的战场，但他必须保证她有足够的武器和情报。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飞速掠过。
他几乎能想象到，此刻的林清宜，正像一只绷紧了弓弦的箭，全身都充满了斗志。
他很好奇，这一次，她要怎么破局。
这种只能在一旁看着她冲锋陷阵的感觉，远比自己亲身上场要煎熬得多。
Phoenix公司的总部大楼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当林清宜推开第一会议室大门的时候，里面坐着的十几位公司高管，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和疲惫。
坏消息的传播速度，永远比好消息快得多。
“都坐。”
林清宜走到长条会议桌的最前端，脱下外套，随意地搭在椅背上。
她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疲态，更没有半点惊慌，仿佛刚刚经历长途飞行、又接获噩耗的人不是她。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等待着她的判决。
她环视一圈，看着这些跟随自己一路打拼过来的核心团队。
销售总监秦臻的领带歪在一边，眼下是浓重的黑眼圈，市场总监的手紧紧攥着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情况我都知道了。”林清宜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穿透了凝滞的空气，“秦总监，你先说。”
年过四十、一向意气风发的秦臻站了起来，声音有些沙哑：“林总，宏发、鑫盛和巨鼎，这三家跟我们合作了五年以上，是我们渗透二三线以下市场的绝对主力，现在他们一走，我们至少有三百个城市的销售网络瞬间瘫痪，新产品下个月就要上市，我们……”
他没能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未尽之言，产品再好，没有渠道，就等于零。
市场总监张晴紧接着补充：“我们刚刚启动的预热宣传，现在也变得很尴尬消费者问我们在哪里能买到，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而且我担心，奥斯资本下一步会利用这件事，大肆宣扬我们Phoenix渠道崩溃，动摇其他中小代理商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