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刚过,春寒料峭。洛阳大将军府的书房内,炭火静静燃着,驱散着自窗隙渗入的丝丝寒意。
吕玲绮挺着已近八月的孕肚,步履较往日迟缓许多,眉宇间锁着一缕化不开的忧思。
她特意选了凌云从城外筑路工地回府较早的这个黄昏,屏退左右,独自来到书房。
“夫君,”她走到凌云身旁,声音轻柔却透着不容错辨的郑重,“妾身……前些日子,未经你允准,私自做了一件事。”
凌云正批阅着工部关于开春后河渠修缮的文书,闻声抬起头,见她神色不同往常,便温声放下笔:
“玲绮,何事如此严肃?你身子重,快坐下慢慢说。”他起身,亲自扶她在铺了软垫的胡床上坐稳。
吕玲绮依言坐下,双手无意识地轻抚着高隆的腹部,深吸一口气,才将如何暗中派遣绝对可靠的心腹信使,携带密信南下徐州。
劝说父亲吕布或北来投靠共图大业,或至少来洛阳安享晚年之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她一边说,一边仔细留意着凌云的神情变化:“妾身知道,父亲……过往行止,天下多有争议,且与夫君并无旧谊,反而曾有些……战场上的芥蒂。
妾身此举,实是私心作祟,不忍见父亲在徐州受那曹操、刘备两面猜忌排挤,日夜恐有性命之虞。
更兼女儿临盆在即,心中对骨肉亲情的牵挂愈盛,格外盼望父亲能得平安团圆……妾身擅自做主,乱了夫君方略,请夫君责罚。”
说着,她便要撑着身子起来行礼,被凌云伸手轻轻按住肩头。
凌云听完,并未立即开口,沉吟片刻,脸上非但不见怒色,反而露出一丝深长的思索。
他握了握吕玲绮略显冰凉的手,缓声道:“玲绮,你牵挂父亲安危,乃是至孝天性,人之常情,何罪之有?你父亲吕奉先虎步江淮之勇,冠绝天下,我亦深知。只是……”
他略作停顿,语气转为审慎,“此事关系非小,不仅关乎岳父个人安危,亦可能牵动徐州、兖州乃至豫州的局势平衡,曹刘二人会作何反应,俱是未知。需得召集众人,慎重计议。”
他当即不再耽搁,命亲卫速传荀攸、郭嘉、贾诩、戏志才、徐庶、陈宫等核心智囊前来议事。
其中陈宫昔日曾为吕布首席谋士,更在濮阳危急之时受托护送吕玲绮突围北上,后拜凌云为主,对吕布的了解,可谓知根知底,无人能及。
不多时,众人齐聚书房。灯火通明下,凌云将吕玲绮私自写信劝父北来之事简略告知,并道出吕玲绮的担忧与自己的考量:
“诸位,今日所议,关乎是否接纳吕布,以及如何接纳。利害攸关,请畅所欲言。”
堂内一时安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在座诸人皆知吕布“飞将”之名勇武无双,亦对其“轻狡反复”的旧闻了然于胸。
片刻,郭嘉率先轻摇手中羽扇,眼中精光闪动,打破沉寂:
“主公,夫人孝心可悯。吕布若来,确如一柄锋利无匹的绝世快刀。然此刀锋芒太盛,亦可轻易伤及执刀之人。
关键在于,执刀之人是否有足够腕力与智慧驾驭此刀,以及……此刀本身,是否心甘情愿被纳入鞘中,为我所用。”
荀攸神色沉稳,接口道:“奉孝所言,直指核心。吕布之勇,用之得当,冲锋陷阵,可破坚城,可斩骁将,于我未来攻略宛城、经略中原,大有裨益。
然其心性飘忽,若不能使其真心归附,仅以利结,恐如养虎,平日或可威慑敌胆,一旦时局有变,则后患难测。”
这时,陈宫自席间起身,向凌云及众人郑重拱手:
“主公,诸位。宫昔日曾追随吕布多时,对其性情为人,知之甚深。吕布其人,骄傲自负,行事或显反复,然并非全然寡恩薄义、毫无情义可言。
尤其对身边家人与久随部曲,亦有护短重情之处。昔年濮阳被围,局势危如累卵,他尚不忘于乱军之中找到宫,以女相托,恳请护送玲绮夫人突围,可见一斑。
今其独女在此,深受主公爱重,且即将为他诞下外孙,此乃人间最重之亲情羁绊,非寻常名位利禄可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愈发恳切:“如今吕布困守小沛弹丸之地,前有曹操虎视眈眈,屡谋加害;后有刘备虽表面承情,实则猜忌日深,不断削其羽翼。
可谓龙游浅水,虎落平阳,其心中之怨愤、不甘与日俱增,可想而知。
其人秉性骄傲至极,宁可堂堂正正战死沙场,也绝难忍气向曹刘摇尾乞怜。
若我此时主动伸出援手,予其一条不失颜面、又可继续施展其万人敌抱负之新生路途,而非迫其屈膝来降,或能真正打动其心,使其真心归附。”
陈宫最后将目光定在凌云身上,斩钉截铁道:
“宫不才,愿以昔日共事之情、及当年护送夫人突围之谊为凭,亲笔修书,为其剖析天下大势,陈明利害,指以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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