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桑没有问她什么意思,也没有问她为什么来巡逻队。他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转回身,掀开塑料帘子,走进了第八个大棚。帘子在他身后落下来,晃了两下,又静止了。
陈星灼站在原地,没有跟进去。周凛月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握住了她的手。
“他什么意思?”周凛月的声音很轻。
陈星灼没有回答。她不知道格桑知道了什么,是知道她们在找内奸,还是知道她们在查白袍人,还是知道她们来巡逻队另有目的。她只知道,格桑没有追问,没有拆穿,没有赶她们走。然后走进了那个大棚,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比被赶走更让她不安。
大概是不信任她们两个,两人得身份,性别,能力以及..目的?
格桑这个人,陈星灼和周凛月还不是很了解。他话不多,巡逻的时候永远走在最前面,头灯的光柱像一根不会偏离的线,带着整队人在黑暗中穿行。他不怎么笑,也不怎么发火,除了今天她俩无意中撞到的这个场景。脸上总是那副被风沙磨平了的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他对她们没有特别的关照,也没有刻意的刁难。分任务的时候按规矩来,发餐券的时候不漏一个人。不近不远,不冷不热,像一堵不会倒的墙,看着很是安稳可靠。
陈星灼摆正了心态。不管格桑知道了什么,不管他心里怎么想的,那都不重要。她们来巡逻队是来找线索的,不是来解读格桑的微表情的。他没有赶她们走,那就继续待着。他有他的打算,她们有她们的目的。两条线并行,互不干扰。
周凛月也是这么想的。她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一个期限——三个月。王洪军的腿伤要三个月才能好。三个月的时间,如果还找不到任何线索,那就说明内奸要么藏得太深,要么根本就不在巡逻队里。到时候她们就走了,不赖着。基地真要散伙,她俩要走还是很容易的,但走之前,得把该打的招呼都打了。几个大姨,林薇她们,能带走的尽量带走,带不走的也要让她们知道接下来可能发生什么。空间里什么都有,越野车、煤球房车、核聚能、堆成山的物资,随便往哪座山上一钻,谁也找不到。但几个大姨和林薇她们不一样。她们没有空间,没有囤货,没有随时可以撤离的装备。她们住在这里,活在这里,像那些塑料大棚里的菜一样,根扎在这片被黑暗覆盖的土地上,拔不起来了。如果白袍人真的打进来,如果墨脱那边的人真的来占昌都,那些大姨和林薇她们就是第一批遭殃的人。
嗯..也不一定遭殃吧,毕竟人口是第一生产力,但是日子可能会比现在更难吧。
陈星灼也想到了这一层。极夜以来,她们跟几个大姨之间走动得不算多,她心里清楚。王姨给她们送过咸菜,李姨借过米,赵姨家的事让所有人都沉默了很久,刘姨家的茆海洋还在巡逻队里跟她们一起走夜路。那些人情像一根根看不见的线,把她和周凛月跟这个小区绑在一起,如果真的出了事,她和凛月也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先把能做的做了。”陈星灼说,“回去之后,跟王姨她们透个底。不用说什么具体的,就说最近基地不太平,让她们尽量多存点粮食和水,门窗关好,别出门。”周凛月点了点头。“林薇那边呢?她们现在还没回来。”她指的是林薇带着何文杰他们开着大货车出去找物资的事。“等她们回来了,再跟她们说。林薇心里有数,不用我们说得太明白。”陈星灼想了想,“她比几个大姨更警觉,也更了解外面的情况。她知道怎么保护自己人。”
两人还在一起絮絮地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周凛月说林薇她们走的时候带了多少粮食,大概能撑多久,陈星灼说按她们那辆车的油耗和路况,最远能跑到四川边界。周凛月又说等她们回来了得跟她们好好聊聊,不能让她们再这么盲目地往外跑了。陈星灼正要接话,忽然被一声暴喝打断了。
是小万的声音。那声音从东边第三个大棚后面传过来,又急又响,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硬生生撑开的:“谁在那里?!小树!”
紧接着就是一阵混乱的声响——有人跑动,有人摔倒,有人闷哼,还有什么东西砸在肉上的、沉闷的“嘭”的一声,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那声音不大,但每一记都像锤子砸在湿布上,在这片寂静的黑暗里格外清晰。
两人同时站了起来,动作几乎一致——右手探向背包侧袋,抽出棒球棍,左手打开头灯。光柱在黑暗中切出一道白亮的扇形,陈星灼的声音很短很急:“跟紧我。”周凛月没有回答,用动作代替了语言,把步伐调到和陈星灼一致,两人几乎是并肩冲出去的。
从大棚之间的田埂绕过去的时候,陈星灼的脑子里已经在飞快地转——声音是从东边第三个大棚后面传来的,距离大概一百米。小万喊了一声,然后是“小树”,说明木小树和他在一起。木小树的反应一向很快,不会无缘无故地摔倒,除非是被人偷袭了。偷袭的人能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接近两个巡逻队员,说明对方对这片区域非常熟悉,不是第一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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