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陈星灼说,“你挑吧,你比我懂这些。”周凛月已经站起来,两步走到小客厅的空地上,心念一动,几摞衣服凭空出现在地板上。深色的,厚实的,耐磨的工装夹克、抓绒内胆、帆布裤、厚棉服,颜色灰扑扑的,不显眼,混在黑暗里不容易被看到,也没有任何反光条。她蹲下去,把最上面那件夹克拎起来抖了抖,翻过领口看了看尺码,又放了回去。
陈星灼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在那堆衣服中间忙碌。她从一堆暗色中抽出另一件外套,对着光比了比肩宽,又放回去换了一件,像在做一件很认真的事。“格桑那件皮夹克已经没法补了,”周凛月头也不抬,“得给他换一件厚实的,他经常走在最前面。李哥个子高,袖子要长一点。裘力肩膀宽,得挑宽松的。”她在两件夹克之间犹豫了一会儿,举起来让陈星灼看。“这件深灰色的,耐磨,袖口有收紧,干活方便——周启应该能穿。”陈星灼看了一眼,“行,那件可以。”
“这件黑色的,比格桑原来那件稍微薄一点,现在天暖和不少,正好穿。”周凛月把那件外套叠好,放在旁边码起来。她拿起另一件卡其色的厚外套,又停住了,像是在犹豫尺码,翻过领口看了看标签,又把它放回那摞衣服里,重新拿起旁边一件同色的,比了比,确认了尺码,才叠好放到一边。陈星灼就坐在沙发上看着她一件一件地挑,偶尔她说“这件呢”的时候,她就看一眼,点点头或给一句简短的意见。偶尔她蹲久了,会回头看她一眼,像是确认她还坐在那儿,然后继续在那堆颜色相近的布料里翻找。
那些衣服堆在小客厅的角落里,码得整整齐齐,按照尺码和对应的人分开了。周凛月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把那几摞衣服重新拢了拢。“后天带去办公室。”
两人没有趁着休息天外出。陈星灼确实动过出去这个念头——再去昨晚事发地看看,趁那些痕迹还没有被不知情的人踩的更乱,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被忽略的东西。但周凛月不同意。她说得不多,但语气很明确:“昨晚那些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再来。你手上有伤,左臂还抬不起来,就算去了,你能翻那些废墟吗?能蹲下去细看吗?”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而且,他们既然敢在大棚附近动手,说明他们对那边的地形很熟,可能还有别的入口。你一个人去,万一撞上了,连跑都跑不利索。”陈星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她知道周凛月说得对,昨晚那道青紫还没褪,左臂抬到一定高度就疼,去了也做不了什么。
两人在小客厅里坐着,周凛月又烧了一壶水,给自己和陈星灼各泡了一杯茶,端到桌上。陈星灼接过茶杯,她看着杯口升起的水汽,想了想,低声说:“那些人,应该不是白袍人。”
周凛月在她旁边坐下。“为什么?”
陈星灼把茶杯放到小桌子上,组织了一下语言。“白袍人不是那个打法。他们搞仪式,搞活人祭祀,但在正面冲突里,他们没有表现出那种组织性。杨道和方逸他们也抵抗过,但强度不在一个档次。他们更习惯于在暗处行动,在人看不到的地方完成目标。昨晚那些人不一样,他们带着铁管和木棍,行动迅速,分工明确,像是在执行某种任务。”她顿了顿,“他们想要破坏大棚。而且他们知道大棚在哪里,知道哪一片是种植区,知道值守的薄弱点。如果不是木小树和小万提前发现了他们,说不定已经得手了。我们组刚调过去,可能和上一队或者另一班的方式和路线不一样,才会误打误撞上。”
周凛月托着腮想着陈星灼的分析。昨晚那些人的目的确实不是为了杀人,到了种植那边,那肯定更像是冲着那些菜去的。大棚一旦被破坏,补光灯断掉,菜苗冻死,基地本就捉襟见肘的粮食供应就会更加紧张。到时候人心浮动,巡逻队疲于应付,整个昌都基地就会从内部开始松动。
“白袍人最大的动作,现在看起来,不是直接攻打基地,而是把基地里的人拉进他们的信仰。”周凛月的声音不大,“他们不需要自己动手,只需要让这里的人开始相信他们那一套就够了。”
陈星灼点了点头。“棚户区那边,本来就已经有很多人在崩溃边缘了。没有吃的,没有光,没有希望。如果有人告诉他们——只要加入某个组织,就能有吃的,就能有光,就能有活路——你觉得他们会怎么选?”
周凛月不免有些疑问:“我也想过棚户区那边是信仰最好突破的地方,也确实有可以的人,但为什么会起火呢。”她又想到了赵姨家。想到了赵姨、小敏、方晴,想到她们被摆好、被放好的样子。那些人几乎可以断定白袍人杀的,但白袍人在她们死前做了什么,谁也不知道。也许他们只是想证明——他们的信仰能带来什么,也许只是想让人知道,不加入他们的人,会变成什么样子。而白袍人,想要毁掉那些大棚。不一定要直接动手,只要让种菜的人感到恐慌,让补光灯在某个深夜莫名其妙地灭掉,让那些正在生长的菜苗被碾碎,人心就会开始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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