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1 / 1)

她低头,下巴轻轻搁在周凛月的头顶上,闻到那股混着榴莲味和洗发水清香的气息。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感受着怀里那团还在微微颤动的重量,感觉那些缠绕在脑子里的线,在周凛月的笑声里慢慢地、自己散开了,露出底下一点还没有被覆盖的、温热的空隙。

综艺播到了尾声。两人已经把榴莲吃完了,西瓜也挖了大半,勺子在空壳里刮了两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一点泪,用手背蹭掉了。陈星灼看着她的动作,想着她大概快睡着了。她伸手把周凛月手里的勺子轻轻抽出来,放在桌子上,然后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经过两天周凛月准点准时的涂药,陈星灼今天的手臂已经好了大半。淤青的颜色从深紫褪成了浅黄,边缘不再肿胀,按上去也不那么疼了。她试着活动了一下左臂,抬高到肩膀,又放下来,来回几次,只有一丝轻微的酸胀,像是提醒她前天晚上发生过什么。那种钝痛已经消散了,只剩下一些还在收尾的倦意,像潮水退去后在沙滩上留下的泡沫,风一吹就干了。只要没有前天晚上那种强度的打斗,去巡逻应该没什么问题。

周凛月一大早就起来了。她没有吵醒陈星灼——或者说,她以为自己没有吵醒,但陈星灼在她掀开被子的那一刻就醒了,只是没有睁眼,听着她的脚步声从卧室走到走廊,又从走廊走到楼下,然后传来洗衣机启动的低沉嗡鸣。那声音隔着一层楼板传上来,不吵,像某种白噪音,把早上还残存的那点困意一点一点地挤走。陈星灼在床上多躺了一会儿,听着那层嗡嗡声,手指在被沿上搭着,指尖无意识地画着一道看不见的线。她想着周凛月应该正在把脏衣服一件一件地塞进滚筒里,想着她从袖口倒扣着抖出什么口袋里遗漏的东西,想着她正在弯腰拧开那个洗衣液瓶盖,闻了一下又放下。她想着这些细碎的动作,就觉得自己还能再多躺一会儿,让那层声音继续包裹着她。

楼下传来洗衣机盖板合上的轻响,然后是水阀被拧开的哗哗声,然后是滚筒开始转动的沉闷节奏。那声音像一种低沉的呼吸,从地板缝隙里渗上来,缓缓地、均匀地,填充着这个还没有完全醒来的早晨。陈星灼侧躺着,把脸埋进枕头里,听了一会儿,然后也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微凉,昨晚那层暖气的余温已经散尽了,但她没有穿拖鞋,就那么光着脚走到楼梯口,扶着栏杆往下看。周凛月正蹲在洗衣机旁边,把洗好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抖开,塞进烘干机里。她穿的那件旧棉外套,袖子卷到小臂,露出那截细细白白的手腕。烘干机在她脚边,门开着,暖风从里面涌出来,把她的发梢吹得轻轻晃动。她的手指在那些湿漉漉的衣服上来回穿梭,像是在翻一本正在写的日记,不急不忙,有自己的节奏。

她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陈星灼一眼,目光在她光裸的脚踝上停了一瞬。“怎么不穿鞋?”陈星灼没有回答,只是靠在栏杆上,看着她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烘干机,关上机门,按下开关。烘干机的声音比洗衣机轻一些,低沉地嗡嗡响着,像一只在角落里打盹的猫,不打扰人,却让人安心地知道它在。周凛月站起来,拿了纸巾擦了擦手,“走吧,上去。”她的语气像是在完成一道工序后翻过一页,干脆利落,眼底却还留着一层薄薄的关切。

两人回到二楼小客厅。补光灯已经升到了一天中最亮的档位,光线白晃晃的,把小客厅的角角落落都照得清清楚楚。周凛月又从空间里拿出药膏和棉签,让陈星灼在小沙发上坐好,自己蹲在她面前,挤了一截药膏,在掌心里焐热了,然后开始往她的左臂上涂。她的动作和昨天一样轻,一样稳,沿着淤青的边缘慢慢推开,一点一点地揉进去。她的指尖带着掌心的温度,药膏在皮肤上化开,顺着那些青紫色的纹路渗进去,像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包裹住。陈星灼看着她的侧脸,她的睫毛在灯光下微微翘着,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认真地完成一件不容出错的事。

“今天感觉怎么样?”周凛月问,没有抬头。

“好多了。不太疼了,抬起来也没问题。”

“别抬太高。”周凛月的手指在她的肘弯处多停了一会儿,“表面看不出来,但深层的瘀血还没完全散。晚上巡逻的时候,如果觉得酸胀就停一下,别硬撑。”她没有说“别去了”,而是说“别硬撑”——陈星灼知道,这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了。她说了声好,看着周凛月站起来,把药膏盖子拧紧,放回抽屉里,动作利落。

楼下烘干机传来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周凛月转身下楼,陈星灼也跟着下去。烘干机打开的时候,一股热气涌出来,带着洗衣液淡而干净的清香,落在脸颊上像一层无形的薄雾,温吞而安稳。周凛月把那些衣服一件一件地取出来,搭在手臂上,每件都还带着暖烘烘的余温。她把它们抱进卧室,铺在床上,散了一会热气,然后开始叠。深灰色的抓绒外套、黑色的工装裤、浅灰色的保暖内衣、几双深色袜子。她叠得很仔细,每一件都抚平了褶皱,领口对齐,袖口折进去,然后码成一小摞,放在床尾。那堆衣服带着干燥的热度,在补光灯的光线下泛着柔软的光泽,像刚被太阳晒过,像阳光穿过厚厚的云层,在那摞布料上短暂地停留了一下,又缓缓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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