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王姨端了热水进来,想给几人添茶,也坐在旁边加入了几个人的聊天,说道:“虽然听不懂在念叨什么,但有点声音感觉家里都热闹不少。”
王姨说着说着,自己先乐了起来。她把手在围裙上又擦了擦,像是那点喜悦还没完全落到实地上,需要再确认一遍。“今天早上,种植组那边托人捎了话来,说让我和王洪国过两天就能去上工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层被晾晒过的暖意,像是那消息已经在心里揣了一整天了,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人可以往外倒,“大棚那边缺人手,说现在菜长得好,得多几个人帮忙收。我就说嘛,种了一辈子的地,手是不会闲下来的。”
周凛月听着,脸上的笑也松开了。她坐在王姨对面,手里的茶杯没有喝,只是捧着。“那真好。您又能去大棚那边干活了,比闷在家里强。”她说着,又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树。冬天的树枝在黑暗中支楞着,像是也在侧耳听这段对话。王姨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又转回来,说那些菜怎么怎么长得好,补光灯怎么怎么亮,还说了几个她认识的种植组的人也在那边忙活。她提到的时候,名字一个一个地往外冒,像是从一叠旧纸片里抽出来,每一张都带着她自己的标注。
“刘家媳妇也在那边,上回见她还说,补光灯比家里的亮多了,菜也肯长。她家那小子现在也会帮着浇水了,小手攥着水管,浇得比大人还仔细。”王姨说着说着,眼里有一层薄薄的、被炉火映出来的光泽,“你说这日子,虽然天还是黑的,但能看到菜在长,就觉得心里有底。不像前阵子,什么都看不见,连自己还活着都觉得不太真实。”她说完这句话,像是觉得语气有点重了,又笑了一下,“反正能上工就好,有点事做,心里不慌。”
陈星灼坐在旁边,没有插话。她看着王姨在围裙上反复擦手的样子,那层喜悦从她的语调和手势里渗出来,不多,但每一丝都落在实地上,像是被细细地锤过、捻过,不会再轻易散开。她没有打断王姨的话,只是在她说话的间隙里,从口袋里掏出那沓已经叠好的餐券,轻轻放在桌面上,推到王姨手边。“王姨,这是最近巡逻队发的。洪军哥养伤这段时间,我们顶他的缺拿的。我俩也用不着这么多,您拿着,家里人口多,多吃几顿好的。”她的声音不大,语气也没有刻意放软,但那种不绕弯子的态度让王姨在低头看到那沓餐券时,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王姨的笑顿了一下,像一条溪水在一块石头前暂时停住了。她没有立刻伸手去拿,而是先看了看陈星灼,又看了看周凛月,像是在想那沓餐券是她们攒了多久才攒出来的。“你们俩啊……”王姨的尾音微微上扬,像一根被风轻轻拉长的线,“每次来都要往我这儿塞东西。”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的话找一个合适的落点,“推来推去的,反而显得我矫情,那我就不客气了。”她把那沓餐券接过去,没有数,直接折好放进围裙的口袋里,还顺手按了按,像是在确认它真的在那里,不会从哪道裂缝里滑走。她按完之后,又把那沓餐券从口袋里掏出来,换了个方向放好,像是让它找到更舒服的姿势。然后她拍了拍口袋,像是完成了某种确认的程序。
周凛月发现基地的人好像都有这个习惯,反反复复的确认东西在不在,放的地方会不会掉出来。
从王姨家出来,两人沿着那条已经走过很多次的路往巡逻队办公室走。风比早上小了一些,气温暖和不少,但她们已经在这样的天气里走习惯了,步伐不需要刻意放慢或加快,像是已经和周围的环境达成了某种默契。小区里那些树的轮廓从巷口一闪而过,被头灯光柱扫过又放开,像一页被翻过的书页,它们的纹理好像都已经熟悉到不需要再看第二眼。陈星灼走在前头,头灯的光柱照在地面上,把那些已经被踩实的泥痕和碎石之间的空隙照得清清楚楚。她走得不快,脚步平稳,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和那段路磨合。周凛月走在她旁边,步幅与她保持一致,那层并肩的默契已经被反复的同行打磨得不再需要刻意校准。把手也放在爱人的手心里。
巡逻队办公室的门还是那扇熟悉的铁皮门,推开的时候带出熟悉的旧气味和地面上的灰痕。那种味道像是一层干涸后又被反复踩踏的泥土混合着旧铁器的气味,已经和这间屋子里的空气融在一起,不会轻易散去,也不会被新的气流完全冲淡。屋里的灯泡在头顶晃着,光线在这个不大的空间里分出几个明暗不同的区域,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划分出了各自的阴影边界。A组和B组的人各自占据着屋子的两个角落,像两群互不靠近的野兽,隔着一片空旷的地面互相打量。他们的目光时不时交错,但没有真正的对话,只有一些压低了声音的嘀咕、侧过头去时留出的空隙和那些在空气中悄悄交汇又被各自收回的余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