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戏里戏外(1 / 1)

对着钢琴家的尸体,董夏想到了很多很多。

她想到了那个为杀人犯辩护的律师。

那些目无法纪,把她当做笑话,一次又一次欺负的学生。

想到了拒不认账,逍遥法外,反而被所有人保护着的凶手。

想到她卑微至极的追问,却被拒之门外之后,那一张又一张不耐烦的推诿面孔。

董夏明明身处盛夏之中,却仿佛置身于凛冽的寒冬。

钢琴家的死是一个引子,是通往罪恶与不归路的钥匙,彻底打开了董夏心中的潘多拉之匣。

董夏很快冷静下来,随后将钢琴家的死伪装成了一个意外——

正如同他们对待她死去的女儿一般,她的死,跟任何人无关。

如果她的女儿是不小心从天台坠落,那么钢琴家也是自己不小心摔下楼梯的。

随后,董夏开始了几乎扭曲的疯狂报复。

那些曾经欺辱过她的人,那些杀死她女儿的凶手,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她已然做好了双手染血,永坠地狱的觉悟。

看完这一整段剧本的时候,其实裴晴晴的心情,是有点复杂的。

当然,不是说剧情不好,相反,非常好。

这是董夏这个角色的情绪爆发点,作为一部电影的顶峰也是相当合格的。

让裴晴晴感到别扭的地方,就在于饰演钢琴家的人物,是欧阳月。

她其实有点害怕。

害怕她搞混了对于角色跟欧阳月本身的恨意。

不过,裴晴晴很快便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

她是讨厌欧阳月没错,但还不到董夏那种程度,也就是看她不顺眼罢了。

剧中是剧中,剧外是剧外,她是专业的演员,她觉得,自己应当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随着打版声响起,裴晴晴很快的进入了角色。

当她睁开眼睛,她就是董夏,不再是裴晴晴。

董夏正站在钢琴家的门口,按响了门铃。

钢琴家用得到的封口费,买了这栋豪华的别墅。

此刻,她下了楼,打开门,对上董夏的脸,表情里隐约有些惊愕,随后,又变成了一种不太愉悦的烦躁。

“你怎么又来了?”

董夏之前出现的比较频繁,但最近,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来纠缠她了。

钢琴家还以为她放弃了,谁想到,竟然没有。

她上下打量一圈董夏。

与上次见面的时候相比,董夏看起来更加憔悴了。

她仍然拎着那只款式相当古板的提包,穿着没有任何特色的白色ol裙,整个人瘦的越发厉害,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她嘴唇紧紧抿着,满面憔悴,眼睛一片沉静的冰冷,像是没有任何聚焦。

若换了之前,钢琴家还会为此感到愧疚,或者后怕。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微不足道的情绪都已经被被厌烦所覆盖。

她很清楚,董夏并没有真的对她做什么的能力,也并没有报复她的资本。

她就是这么窝囊,这么没用,除了用这样的眼神望向自己之外,什么都做不到。

董夏的存在,像是一只在她耳边嗡嗡作响的苍蝇,叫得让人心烦。

但苍蝇跟她唯一的区别,就是苍蝇可以拍死,但是董夏不行。

久而久之,被烦得很了,她也难免滋生了几分不爽。

最开始,她被董夏约出来的时候,又惊又俱,是相当不乐意,甚至处处推诿。

但随着董夏无孔不入的死缠烂打,她反而像是免疫了。

董夏约她一次,她便出来一次。

她从来不会给面前的人哪怕一点确切的证据,只有一次比一次更加过火的奚落,嘲讽。

董夏会很失落,但不会放弃。

看来这次,也是一样。

如此想着,钢琴家仿佛漫不经心般剔着指甲。

她看着站在自己家门口的董夏,轻嗤道:

“真是没想到,你竟然又来了。”

董夏倒是不在乎她的态度,又或者,已经习惯了。

她表情平静的点点头,望着她道:

“我这次来找你,是为了跟你道歉的。”

钢琴家脸上露出个有些惊讶的神色。

“哈?”

董夏平静道:

“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告诉你一声,我已经打算放弃翻案了。”

钢琴家有些没能反应过来。

她好像不太相信,问董夏:

“你怎么会突然想要放弃呢?”

她语气带着点刻薄的讥讽。

“我还以为,你会一直坚持下去的——嘛,毕竟你表现得那么在乎你的女儿,原来,也不过如此呢。”

如果往常,董夏一定会相当痛苦。

但这次,她却并没有因为这份讥讽而流露出不同的情绪。

她甚至笑起来,朝着钢琴家点点头,姿态自如的回应。

“是啊,你说的没错。”

她道:

“原来我也没有我想象之中的,那么喜欢我的女儿。”

钢琴家几乎愣在了原地——

这可一点都不像董夏说出来的话。

她现在所表现出来的姿态,远远比之前悲伤至极的模样更加可怕。

她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亦有些惊疑不定,但在她反应过来之前,董夏已经打断了她。

“我也算想开了,之前一直不停的约你,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实在是对不起了。我为之前我的莽撞向你道歉。”

钢琴家与董夏对上视线。

那双平静至极的眼睛里坦坦荡荡的,一点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她愣了愣,而董夏已经又道:

“既然是最后一次见面了,不邀请我上去喝杯茶吗?”

这时候,钢琴家还不懂,最后一次,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毫无疑问,此刻的她几乎如释重负。

董夏真的愿意放弃,对她来说,无疑是好事。

她表情微变,也不禁放柔了语调。

“你能想开,真的是太好了吧,上来吧,我们一起坐坐。”

她们的交谈意外的融洽。

最开始,钢琴家还有些怀疑。

但随着与董夏交谈逐渐深入,她便越发笃定,董夏的确放下了。

她也因而逐渐放下了防备。

直到日落西山,董夏才像是意犹未尽的站起身来。

“已经很晚了,那么我也不继续叨扰了。”

钢琴家也一改见面时的浑身带刺,对董夏连连点头。

“以后你要是不介意,也可以来我家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