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失守的消息传到武汉鄂豫皖剿匪司令部时,卫立皇正站在地图前调整兵力标注。参谋长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封刚译出的电报,没有说话,直接递了过去。卫立皇接过电报,目光扫过纸面,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然后放了下来。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质问别廷芳为什么连一天都没守住,只是沉默了片刻,说道:“南阳丢了,白河渡口就在红匪脚下了。他们只要过了白河,再往西往南,红匪可以自由离开,一旦他们进了山我们就很难再追上。”
他转过身,看向地图:“给万福麟发电,五十三军,立即加速西进,务必赶在红匪全部渡过白河之前抵达南阳外围,切断其后路。给刘建绪发电,第一纵队主力向北压缩,不等万福麟到位,先以小部队渡过白河,抢占南召方向要点,防止红匪提前进山。”
说完后,他停了一下,“给别廷芳发电,让他立即收拢部队,守住邓县、内乡一线,不要急于收复南阳,等他接到命令再行动。”
卫立皇沉吟片刻,目光从南阳缓缓移向地图西侧——那一片横亘在豫陕之间的连绵山影,随后抬起手,对参谋长说道:“立即去电西安,要求陕军立即封锁红八军团进陕的通道。告诉杨虎城,鄂豫皖共匪主力正向西峡口、商洛方向运动,目标明确就是要进入陕西。如果他们越过秦岭,陕南局势将不可收拾。请他务必以重兵封锁武关、商南、荆紫关一线,绝不能放红匪一兵一卒进入陕西。”
参谋长问道:“总座,电文措辞……”卫立皇:“措辞要客气,但意思要明确。杨虎城是地方实力派,命令太重他不会听。但要让他明白,一旦红匪进入陕南,首当其冲的就是他自己的地盘。他不是替南京守陕西,是替他自己守。把利害说清楚,他知道怎么选。”
参谋长应声拟稿。很快走了出去。
西安绥靖公署的办公室里,杨虎城看完卫立皇的电报,没有立刻表态。他把电报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要让那几个字在桌面上多停一会儿。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色,沉默了片刻。卫立皇的意思很清楚:红八军团正朝陕西方向来,杨虎城必须在陕南堵住他们。如果是五年前,他或许会毫不犹豫地把部队拉上去。但现在情况已经不同了。自1933年春被免去陕西省政府主席职务后,杨虎城与南京方面的关系已经不像早年那样亲密。他被限制在西安绥靖公署主任的职位上,地盘被压缩,兵力被分化,1934年10月司令刚刚把杨部第十七师四十九旅改编调走,划归刘峙节制,脱离了他的系统。
早在1933年,杨虎城就已经与川陕苏区的红四方面军秘密签订了互不侵犯条约,并建立了一条秘密的“红色交通线”,向红军提供药品和军用地图,红军也可以以隐蔽方式在陕军防区采购物资。这条线至今仍在运作。
他看着电报上那些措辞严厉的字句,心里很明白——如果真按卫立皇的要求,把部队全部调去堵红八军团,不仅要消耗自己的实力,还等于公开撕毁与红四方面军的协议,把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默契彻底毁掉。
他转身回到桌前,拿起笔,缓缓写道:“电令已悉。陕南防区辽阔,红八军团行动方向尚不明朗。已令第十七师加强商南、武关沿线警戒,密切监视匪军动向。待进一步核实后,再行部署。”他放下笔,把电文递给副官:“发出去。”副官接过电文转身离开。杨虎城重新坐回椅子里,目光仍落在那张地图上。他没有去碰那封电报——已经知道它会被怎么处理,便不再多看一眼。
鄂豫皖剿匪司令部的指挥室里,卫立皇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杨虎城发来的回电,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电文措辞得体,既没有拒绝,也没有承诺,只表示“已令第十七师加强商南、武关沿线警戒,密切监视匪军动向”。他放下电报,目光在桌面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说不清是放松还是别的什么,但整个人靠回椅背的动作比之前明显松弛了一些。
他对站在一旁的参谋长说:“红匪已经进入流动状态。没有补给,没有根据地,没有后方医院,没有兵员补充。只要我们不给他们停下来喘息的机会,他们就会在流动中越打越弱。鄂豫皖的红匪主力,已经到了最虚弱的时候。”他重新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用手在鄂豫皖、陕西和川北之间的山区比划了一圈:“红八军团想在陕西站住脚,或者与川陕苏区的红四方面军会合。但杨虎城已经堵住了北面,万福麟和刘建绪正在南面追,西面秦岭是天险,东面是平汉路封锁线。只要我们把口袋收紧,红匪就会被困在这片山区里,没有粮食,没有弹药,没有休整的地方。到时候不用打,他们自己就会散掉。”
他把铅笔放回桌上,“给万福麟和刘建绪发报:保持压力,不急于决战,逐步压缩红匪的活动空间。他们的任务是围,不是打。等红匪耗尽粮弹,自然就是收网的时候。”参谋长应声拟稿。卫立皇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正在暗下来的天色,没有再说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