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三十师在将洲头渡口、大通主码头和和悦洲渡口占领后,渡过一个团完成渡江后,过江的那个团按照预定计划,沿着江岸大张旗鼓地向东前进,一路走一路造声势,行军路线宽阔明朗,摆出主力正在东进的姿态,沿途张贴以“鄂豫皖红军总部”名义发布的布告,宣称“红军主力已胜利东渡,正与红十军团会师”,沿路的乡保长、商贩、过路行人纷纷将这个方向传递出去。与此同时,红三十师主力则在夜间悄然折向北面,进入铜陵以南的大山深处,隐入连绵的山地之间。
此时,皖中的国民党军部署正处在一种微妙的失衡状态。第十四军和五十三军已调往西线追击红八军团主力,第十二师、第三十一师、第四十五师被抽调救援麻城方向,留在皖中的兵力主要由第四十六师、第三十二师和庞炳勋第四十军构成。三支部队驻防区域相邻,各怀心思。第四十六师是镇嵩军底子,刘镇华、刘茂恩兄弟的旧部,属于典型的豫省地方杂牌,部队兵员以豫西子弟为主,作战意志与补给状况均不稳定,习惯于在山区驻守而非长途机动。第三十二师则由西北军嫡系卫队旅和京卫军旧部改编而成,训练较为正规,装备也比一般地方部队精良,但指挥官长期偏于守成,不轻易脱离防区作战。庞炳勋的第四十军也是西北军杂牌出身,与三十二师系出同源,但因中原大战期间庞炳勋临阵倒戈导致西北军战败,两支部队之间积怨已久,关系冷淡,互不信任。
这三支部队虽然同属国军序列,实际上各守一摊,彼此之间缺乏有效的协调机制。第四十六师不愿离开自己的防区去支援别处,第三十二师对庞炳勋心存戒备,庞炳勋则对三十二师和四十六师都保持着距离,除非卫立煌直接下令,不会主动与这两支部队协同作战。红三十师正是在这种缝隙中找到了活动空间,利用敌军各部的观望和迟疑,在皖中的山地之间悄然穿行,一步也不在同一个地方多停留,不在任何据点的视线范围内多出现一秒钟,把自己埋进铜陵以南那片尚未被完全封锁的山岭里。
高镜亭站在铜陵以南的山脊线上,用望远镜观察着山下那条通往庐江的土路。侦察兵已经回来报告:庐江县城内只有第四十六师一个营驻守,兵力薄弱,城墙低矮,守军毫无戒备。连日来,敌军各部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长江沿岸和皖中平原,谁也没有想到一支已经被“调走”的红军部队会突然折返。
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参谋说了一句:“通知各团,今夜出发,目标庐江。”部队在黄昏时分开始集结,沿着山间小路向北运动。夜色降临时,队伍已经拉开了行军队形,前锋营的脚步声在暮色中沿着土路快速移动,在夜色的掩护下迅速向庐江方向推进。
次日拂晓,红三十师的主力抵达庐江县城外围。城墙上只有稀稀落落的哨兵在走动,城门口的吊桥还没有收起,几盏灯笼在晨雾中泛着昏黄的光。前锋连趁着雾气摸到城下时,守城的哨兵正在打盹,直到红军的红旗在晨雾中露出了轮廓,才有人发现异常。
哨兵猛地起身,连声喊叫着什么,接着枪声在城墙上响起,朝城下胡乱放了几枪。那些枪声在晨雾中显得干涩而短促,像有人用一根枯枝在铁栏杆上敲了几下。城内的守军被惊醒,有人抓起衣服就往城墙上跑,有人跑错了方向,在巷子里转了半圈又折回来。
但很快有人看到了城外正在展开的红军部队——那不是小股袭扰,是成建制的部队正在向县城逼近,前锋已经抵近城下,两侧也有队伍正在展开,大部队还在后面跟进。营长站在城楼上看了一会儿,没有下达坚守的命令。他转身问了一句:“电报发出去了没有?”报务员说已经发了。营长点了点头,随即下令:“撤。”没有组织抵抗,没有焚烧物资,没有封锁城门,只是集合部队从北门撤出。士兵们排着松散的队伍走出城门,沿着官道向东北方向撤去。
当红三十师的先头连进入县城时,街道上已经空无一人,几家店铺的门板还没来得及上闩,桌上摆着半碗没有喝完的粥,碗沿还冒着最后一缕热气。高镜亭在进城后没有停留,直接命令部队控制城门、设置岗哨、检查仓库。庐江县城重新落入红三十师之手,整个皖中战场的态势也因此发生转变。
第四十六师是第一个得知庐江失守消息的。第四十六师师长正在桐城以北的驻地处理日常军务,接到报告后他既没有向上汇报,也没有等待来自军部的进一步指示。他认为这是“红匪小股部队折返骚扰,不足为虑”,当即集结了一个旅的兵力,沿桐城至庐江的官道快速南下,意图趁红军立足未稳之际夺回庐江。在他看来,这支红军不过是一支被调走的残部折返回来抢点粮弹,只要他动作够快,趁对方还未站稳脚跟,就可以在武汉反应之前把县城拿回来。
庞炳勋是第二个得知消息的。他的第四十军正驻防在皖中与鄂东交界地带,距离庐江比第四十六师稍远,在打下庐江之后,高镜亭也派人以秘密方式给庞炳勋送去了一封信,内容简短:“我红军主力已在庐江收复后向西转移,庐江县城无留守部队。”信中没有提及撤离的具体时间,只留下了简短的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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