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成安县衙。

“咣当。”

茶杯掉在地上，立时四分五裂。一个穿绯红圆袍的中年人起身，眼中满是震惊，手掌止不住的颤抖。

“你再说一遍！”

“县尊，郑王被杜河斩了，尸……尸体就在城下。”

报信的人满头大汗，显然也惊惧难安。

刘玉脸色苍白，急得团团转。

“郑王死在这里，这可怎生是好？杜河胆子也太大了，不对，叫朝廷得知，本官难逃一劫。”

“来人来人，安排车驾，本官要躲躲。”

县丞急忙拉住他，道：“县尊，县尊，外面就是辽东军，你出不去了。再说能逃到哪里去。”

刘玉啊了一声，顿时回过魂魄。

“现在你是县令了。”

县丞脸色发黑，急忙推辞：“您才是县尊啊。”

“不不，你是。”

“您才是。”

二人互相推辞，一旁主簿看不下去了。

“两位大人勿慌。”

刘玉和县丞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看他。

“县令给你了。”

主簿哭笑不得，忙道：“两位大人，现在内忧外困，还是先别甩锅，想想办法应付当下才是。”

两人毕竟命官，此刻也回过神。

亲王被杀大震天下，杜河是反贼不怕。可他们两位主官，却推不开责任。轻则捉拿下狱，重则斩首示众。

没有其他理由，皇室在你地盘出事了。

更何况杜河大军，就在城下休息，成安一个小县城，城墙不过两丈高，哪里敌得过大军攻城。

县丞出主意道：“先处理郑王尸体。”

刘玉豁然惊醒，亲王不能暴尸荒野，否则他罪加一等，连忙唤来仆人，去城中定最好的棺材。

“杜河太狠了。”

刘玉猛灌三杯茶，依然心有余悸。

“谁说不是。”

另外两人点头，脸上惊惧难安。

主簿最先镇定，低声道：“杜河为人凶残，万万不可对抗。”

“没法对抗了。”

刘玉哭丧着脸，郑王三万大军，两个时辰就倒下了，城中就两千乡勇，拿个屁力量去对抗辽东。

“是。”

主簿附和一声，又道：“两位大人，杜河没有攻城，显然无意成安。我们不如问问，他要什么东西。”

“如果要钱要财，都可以给他。”

县丞皱眉道：“这不是勾结反贼么？”

主簿摇摇头，叹道：“哎呀，刀在头上还讲这个。先把杜河哄走，等他一走我们立刻上报洛阳。”

“就说贼军势大，我等拼死才保住成安。”

“郑王兵败被杀，我们来不及营救。”

刘玉眼前一亮，急忙压低声音。

“我这就办。”

他招来心腹，嘱咐他用吊篮下城，问问辽东军意图。不到两刻钟，心腹匆匆返回，脸上带着喜色。

“县尊，他们说要猪羊犒军。”

“快快，给他们。”

区区一些猪羊，三人自无不可。城中连夜行动，赶了数百猪羊。辽东军为表诚意，城下大军撤退一里。

等牛羊被拿走后，刘玉顿时松口气。

他招来两个心腹，嘱咐道：“你们从城东出去，一人去相州，一人去寻卢国公，万万不要被发现。”

“小人省得。”

心腹满口答应，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

辽东军大营。

此战杀敌近八千，尸体全扔在田中，堆积成数座尸山。俘虏卸掉兵甲，王拓领人集中看管。

大军狂奔两日，又经过大战，杜河下令休息。

成安猪羊送到后，营中飘满肉香，士兵们大快朵颐，随后沉沉睡去。

面前烤肉滋滋作响，杜河屈膝坐着，部曲在警戒，耳边尽是呼噜声。秦怀道等人，都围在这里议事。

“大将军，再往前就是安阳了。”

“不能绕行？”

秦怀道领游骑，闻言摇头道：“此去河阳官道，须穿安阳而过。余者都是小道，大军无法通行。”

杜河取来烤肉，在口中咀嚼。

“那就打下安阳。”

秦怀道点点头：“安阳贞观八年才建，城池不算难打。但我们缺乏器械，要取城只能突袭。”

“明日一早南下。”

宗和问道：“还有一万多俘虏，如何处理？”

“队正以上，二抽一斩，剩下的往北赶。”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同为唐将。按照这命令，起码还要杀千人，大将军杀心之重，实在令人畏惧。

“各位。”

杜河看在眼里，放下手中烤肉。

“不是我嗜杀，这次不杀不行。消息一旦走漏，我们就失败了。到时卢国公回军，苏烈尚未南下。”

众人神色微凛，那就是死路一条。

“我们孤军深入，就必须一路不停。洺州被我们打空，相州也要打空。让三州无兵敢动，我们才有机会。”

“成，天下震动，败，人头落地。”

众人拱手应命，这次南下孤注一掷，相比起对俘虏的同情心，还是自己的命和前途更加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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