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门(1 / 1)

那块瓦片被王磊用布包好,放在宿舍的抽屉里。他没有再拿出来看过,但每次拉开抽屉拿东西,布包的棱角硌着手心,他都会顿一下。

那天傍晚他去码头,蹲在石板边缘,没有撬它,只是用手摸了一下石板表面,感受着那些被风打磨过的纹路,然后站起来,在码头边站了一会儿,看了一阵海。

陈飞站在他旁边。“你打算怎么办?”他问。王磊想了想。“挖。但不是撬。”他说,“把周围挖开,看它是怎么嵌进去的。”陈飞没有多问,第二天天刚亮就扛着铁锹过来了。

他们从石板边缘往外挖了大约半米,把周围的土都清掉,露出石板完整的侧面。它嵌入码头的角度比预想的深,像一块楔子一样卡在土里,四周没有缝隙,像是被浇筑进去的。

王磊用手摸了一遍侧面的接缝,摸到一处粗糙的凸起,像是被有意留下的。

他顺着凸起往下挖,挖出一个拳头大的小坑,坑底露出一截金属,黄褐色的。是另一根铜条,比封住石板的那根更细一些,一头弯成钩状。

他把钩子握住,轻轻往上提,铜条松动了,他没有用力,顺着它的走向往外拉,铜条整根抽了出来。

石板底部发出轻微的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落了下去。

王磊放下铜条,用手推了一下石板,石板没有动,但边缘那道原先细不可见的缝变宽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顶松了。

他把手伸进缝隙里,触摸到石板下面的空间。凉的,干的。他摸到一块平整的表面,像是另一层石板,但比上面这块薄。

王磊把铁锹伸进去撬了一下,那块薄石板翘起来了。它比上面那块轻很多,轻易就能掀开。底下露出的空间不大,大约半米见方。里面放着一个布包,布已经朽烂了,颜色发灰,看不出原来的本色。

王磊把布包轻轻提起来,很轻,像是里面没有装什么重物。他把它放在码头边上,解开打结的布角,里面露出一个铁盒。没有生锈,表面的漆已经磨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金属色,像是被握了很久。

他打开铁盒。里面放着一张叠好的纸,纸边发黄,折痕处已经快要断裂了。他小心地展开,纸上的字是用钢笔写的,笔迹和他之前见到的那些字一样。字很密,挨得很紧,像是在有限的空间里尽量把话说完。

纸上第一行写着:“你找到这里,说明你挖得很深了。”第二行:“你挖下去,会发现更多。但我劝你止步。”

第三行:“这不是路。这是井。底下没有出口。”后面还有几行,字迹越来越浅,像是钢笔快没墨了。最后一行写着:“我下去了。如果我没上来,别找我。”

王磊把纸重新叠好,放回铁盒里,盖上盖子。他坐在码头边上,看着海。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很凉。陈飞蹲在他旁边。“写了什么?”王磊把铁盒递给他。

陈飞打开看了一遍,也看完了,合上盖子。“他说这是井。底下没有出口。他下去了,没上来。”陈飞停顿了一会儿,“那你爸,是死在这口井里了?”

“没有死。”王磊说,“他出去了。”顿了一下,补了一句,“他既然写了这封信,就说明他还能写字。他不是在井下写的。是在上面写的。”他的语气比刚才更稳了一些,“写完了,他把它放回铁盒里,埋好。”他又顿了一下,目光移向海面,“他知道有一天会有人找到它。”

第二天早上,王磊把铁盒拿给他母亲看。

她坐在食堂的桌边,把那张纸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有哭,也没有说话。看完了,她把纸叠回原样,放回铁盒里,盖上盖子,推回王磊面前。“他写字还是那样,”她说,“一笔一划,像刻碑一样。”她把铁盒放在桌角,“你打算怎么办?”王磊把铁盒收起来,放进外套内袋里。“把井填回去。”

那天下午,王磊把挖开的土填回坑里,把石板推回原位,用脚踩实。他把那根铜条放回原处,把土盖好,拍平了。陈飞蹲在旁边看着,“不挖了?”王磊拍掉手上的土,“不挖了。他把路堵死了,我再挖也通不过去。”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转向大海的方向,“他把门关上了,就不是留给我开的。”风从海上吹来,把他衣服的下摆吹起来,又落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