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画趴在秦霄背上,说:“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
这话她一路说了无数遍,可秦霄就是不肯放。
他背着她朝自己的车子走去。
来时为了避开华斌,秦霄把车停到了隐蔽处。
穿过山路边的树木,来到他的车旁。
秦霄看到他的车前,坐着个人在睡觉。
是华斌。
华斌倚着他的车睡得正熟,头耷拉着,地上铺了厚厚的青草,身上盖着一件黑色外套。
真够执着的。
本来秦霄挺烦这个人,看到他这副模样突然间就不烦了。
他何尝不也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
骆铧已经放弃,而他,为了上山祭奠一下荆画,在这里硬生生熬了两天两夜。
秦霄背着荆画,轻手轻脚绕到另一边,拉开后车门,把她放进去。
她现在瘦瘦的骨头上裹着一层薄薄的皮,估计只剩七八十斤。
秦霄温柔地摸摸她的脸,俊毅的眸子里发着光。
他低声对她说:“别出声。”
荆画心领神会,点点头。
将车门关上,秦霄绕到华斌那边,弯腰拍拍他的肩膀,喊道:“醒醒!”
连喊四五声,华斌才醒。
睡得正沉,被吵醒,华斌有些烦躁,刚要骂人,睁开眼睛一看是秦霄。
他噌地站起来,嚷嚷道:“别以为你把车藏在这里,我就找不到!快说,上山的路到底是哪条?为什么我爬着爬着就没路了?还有,上面的结界怎么打开?你把去荆画家的路画给我!”
秦霄神色平静,“你回去吧。”
“我每次来,都有人这样打发,这次我非要上到山上不可!”
“你这又是何苦呢?”
华斌忽然间就红了眼圈。
“是啊,我这又是何苦呢?那么年轻的女孩,才二十一岁,年轻,清秀,身手厉害,我眼睁睁地看着她为了救我,被重伤,又被鬼太子掳走,被弄死。她的死有我一半原因,如果不是为了救我,她不会伤得不能动,就不会那么容易被鬼太子带走,更不会死。我愧疚啊,我难受,我整夜做噩梦,总觉得她是我害死的。”
他双手捂眼,满脸沮丧之色。
秦霄望着他泪眼汪汪的样子,这人心直口快,却也不是什么恶人。
相反,他知恩图报。
秦霄抬手拍一下他的肩膀,“回去吧,我要走了,你也走吧。”
华斌倚着他的车不肯走。
秦霄怕他看到活的荆画,干脆捉着他的手臂,将他大力拽开。
他迅速拉开驾驶室的门,弯腰坐进去。
一脚油门,车子往前疾驰而去。
华斌追着他的车跑,“秦霄,秦霄,你给我停下!停下!”
秦霄唇角含笑。
笑他可笑。
笑着笑着,他又忍不住可怜他。
他要带荆画去领证了,而他,还被蒙在鼓里。
和荆画领证之前,不能让他看到活的荆画,否则他又会纠缠不休。
途经花店。
秦霄对荆画道:“等我几分钟,我下去买束花。”
荆画点点头。
女人都爱花,不分年龄。
秦霄下车,进了花店。
很快,他带回来一束火红的玫瑰花,这次不是二百一十朵,是九十九朵,取长长久久之意。
九十九朵,花店有成品。
二百一十朵,要包扎很久,他怕夜长梦多,耽误事。
把玫瑰花递给荆画,他道:“等遇到商场或者珠宝店,我们进去挑选戒指。”
荆画犹豫一下,说:“好。”
秦霄摸摸她的头,“太仓促了。等回京都,我们再补,该有的,都会有。”
荆画抱着玫瑰,闭上眼睛。
睫毛已潮湿。
她哑声说:“足够了,真的。”
无论是豆蔻年华,对少年时的秦霄一见钟情,还是少女时对他紧追不舍,还有藏在密室里装死时,她都反反复复地做着同一个梦,梦到秦霄抱着玫瑰拿着戒指,来娶她……
如今美梦终于成真一半。
有这些已经足够了。
那一纸证书领不领无所谓了。
她睁开眼睛,双目泪光盈盈望着秦霄宛如雕刻的脸,声音沙哑道:“谢谢你,阿霄,谢谢。”
此生无憾。
秦霄捏捏她的嘴,笑如灿星,“傻,该我谢谢你才对。”
以前他心里空了个大洞,四处漏风。
如今那洞填上了,四处是阳光。
他站在车外,上半身探进去,在她脸颊上轻轻吻了吻。
他声音温柔,“荆画,我爱你。”
荆画心潮涌动。
以前他的爱高不可攀,如今,唾手可得。
经过商场,秦霄买了一对对戒。
秦霄的是简单的白金素戒。
荆画的戒指上面镶着细钻。
她不要大钻,她选了一枚由无数颗小碎钻镶成的爱心。
碎钻不值钱,但是钱于她来说是最俗的东西。
她喜欢这碎钻镶成的小心心,像她的心,碎成一块块,仍然可以发光,仍然有爱人的能力,仍然坚强地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