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省政府停车场出来之后一直到机场高速入口,
车队几乎没有遇到过红灯,沿途路口的交警提前疏导了交通。
大巴车在城市主干道上保持着稳定而流畅的速度,
车窗外的街景被拉成模糊的色块,快速后退。
从省政府大院出发到机场贵宾通道入口,全程用时不到三十分钟。
大巴车直接驶入到停机坪一侧,在距离舷梯大约二十米的位置停下来。
舷梯已经架好了,地勤人员站在梯脚两侧,
机舱门开着,舱门口的乘务长正往下张望。
苏建民第一个下车,脚步不快不慢,沿着舷梯稳步登机。
程砚跟在他后面,手里拎着那只装满了汇报材料的公文包。
邱云飞在舷梯底下站了几秒,确认所有人员都陆续开始登机了,才最后一个跟上去。
头等舱是提前预留好的。苏建民在前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程砚坐在他隔壁,中间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
胡向远坐在经济舱的第一排,李南坐在经济舱中部靠窗的位置,
窗外是午后的停机坪,地面被晒得微微发烫,
热浪从水泥地面升腾起来,在视线里形成一层薄薄的扭曲。
飞机滑行、加速、抬轮,机翼下方的建筑和跑道逐渐缩小,
窗外的视野从灰白色的地面过渡到大片平整的云层。
五点十分,飞机准时降落在京城机场。
舷窗外几架正在排队起飞的客机在地面滑行道上缓慢移动,
尾灯在傍晚的光线下闪着一明一灭的亮点。
飞机滑行、转向、停靠廊桥,舱门打开的时候,
经济舱的乘客已经站起来了,过道里瞬间填满了人。
苏建民和程砚走在前面,穿过廊桥的时候脚步很快,
没有等人,径直往到达厅方向走。
邱云飞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低头看手机,确认驻京办接机人员的联系方式。
廊桥不短,走了大概六七分钟才到尽头,
然后是两段自动扶梯,转了两个弯,又经过一条长通道,才到达到达层的出口。
与临海出发时被警车直接送到飞机旁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们走的只是普通旅客通道,
跟所有乘客一起从传送带旁边经过,
拐弯的时候甚至需要侧身避让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母亲。
到达厅的出口处,临海驻京办主任杨浩已经站在那里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梳得整齐,
手里没举牌子,只是站在护栏外面,目光在涌出的人群中快速搜索。
看见苏建民的身影出现在通道尽头时,他快步迎了上去,隔着护栏伸出手:
苏省长,一路辛苦!这边走,车停在B区。
苏建民跟他握了一下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寒暄:
人齐了就走。住宿都安排好了吧?
已经安排好了,就在咱们的临海大夏。
杨浩侧身引路,一边走一边说,
他的目光在后续出来的几个人身上依次扫过去,程砚、邱云飞、胡向远,
然后看了一眼走在队伍中段的李南,不认识,但也没有多问,
只是确认了人数没问题,就快步走在前面带路。
出了到达厅,穿过一条短通道,三辆车已经停在临时停车区——一辆黑色奥迪,
两辆深灰色的中巴车。奥迪的车门敞着,司机站在车门旁边等着。
杨浩把苏建民引到奥迪车旁边,拉开车门:
苏省长,您坐这辆。
苏建民弯腰坐进去之后,杨浩关了车门,
转身指挥中巴车上的工作人员安排其他人登车。
程砚上了第一辆中巴车,李南也跟着上了同一辆,在靠后的位置坐下来。
邱云飞跟杨浩一起走在最后,上了第二辆中巴车。
临海大夏离核工业集团大约十五分钟车程,在华威路附近,
是一栋灰白色的十二层建筑,门口挂着驻京办的牌子,不张扬但地段很核心。
车队在酒店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大堂里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驻京办的接待人员穿着统一的深色制服,站在前台两侧,
其中一个是年轻男子,三十出头的样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胸前挂着工牌,
脸上的表情在看见第一辆中巴车下来的人时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和热情,
目光快速地从每一个人身上掠过,像在扫描什么信息标签。
杨浩先进了大堂,快步走到前台交代了几句,然后转身对陆续进来的众人说:
各位领导,房间已经安排好了,按名单分组入住。
房卡在前台领,楼层集中在七到八层...
说完便朝着苏建民走去。大厅前台正在领房卡,
最后轮到李南和电力设计院的两名技术人员时,
前台的服务员核对了一下名单然后瞥了他们一眼。
因为他们三人在一群厅局级干部里显得格外年轻,也格外扎眼。
李县长是吧?706双人间。
京里房间紧,处级干部都是两人一间,你就和他俩其中的一个凑合一间吧。
这名工作人员把一张房卡就这么扔在了台面上,
李南和旁边一名技术人员都愣了一下。
李南也没想跟这种人去计较什么,伸手去拿房卡。
没成想旁边一名三十多岁穿着夹克的男子伸手把房卡按了一下,
压低声音,像是好心提醒,又像是敲打:
小李啊,这京城不比你们华融,临海大厦也不是县招待所。
晚上别乱串门,领导们要休息。
还有,餐厅在二楼,你们的晚餐安排在大厅的三号桌。
“请问你是?”
李南面无表情的问道。这名男子冷哼一声道:
“我是临海驻京办接待科的科长,我叫刘世荣。
怎么,难道还想打我小报告不成?
你知道这里的主任是我什么人吗?哼...”
李南摇摇头,一副懒得跟他计较的样子。
拿着房卡跟旁边那名技术人员说道:
“走吧,兄弟。”
刚走出去两步,李南便听到刘世荣在后面跟那名工作人员嘀咕道:
“现在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跟着省长进京了。
一个代理县长而已,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