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南脚步顿了一下，左手的食指稍微弯曲了一点。

但是看到苏建民进电梯的背影，李南忍住了。

抬脚继续朝着电梯方向走去。

“你...我刚才听那个工作人员说你是县长？”

李南身边的技术人员问道，

“嗯，代理的。”

李南笑着说道。

晚上七点，二楼餐厅。

杨浩安排了一个大包厢，红木圆桌，能坐十六人。

苏建民自然坐主位，程砚、邱云飞分坐两侧，

胡向远和省电力设计院的院长等依次排开。

苏建民扫了一眼座位，

发现右手边还空着三个位置——那是给李南和设计院另外两名技术人员留的。

苏建民知道李南是个非常守时的人，按理说这种场合他是绝对不会迟到的。

“小高，还有三个人没到吧？

打个电话问问怎么回事，吃饭都不积极...”

苏建民开玩笑的说道，高卓心领神会，知道苏建民这是看出了什么。

拿起电话拨通了李南的电话，

此刻正在大厅三号桌和另外两名技术人员吃得津津有味的李南看了一眼来电，

放下筷子对两人说道：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李南同志，你在哪里？

省长他们都在等你们三个开餐呢。”

高卓的声音有点大而且语气带着一丝不悦，

“等我们开餐？

我和设计院的两名同志正在大厅的三号桌吃饭，

接待科的已经安排好了啊！”

“什么？你们正在吃饭？大厅三号桌？”

一连串的疑问此刻在包厢内炸开，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杨浩。

他脸上突变，走到包厢的角落，赶紧掏出手机拨出去一串号码。

“喂，刘世荣我问你，

李南县长和那设计院两名技术员怎么在大厅吃饭？

谁安排的？你他妈的，赶紧麻溜的滚过来...”

苏建民的指关节在桌下捏得发白，脸色也白了不少。

杨浩快步朝苏建民这边走过来，脸上的肌肉动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内部被拉紧了一下。

“苏省长，不好意思。

是底下的接待科没有安排好，我马上去叫李县长他们...”

“等一下。云飞、程砚，你俩跟我出去看看。”

苏建民起身朝两人说道，说完便朝外面走去。

包厢内的气氛瞬间凝固了不少，在场的人都感受到了苏建民此刻的压抑着的愤怒。

高卓正准备拉门，包厢门从外被推开了。

刘世荣端着茶壶进来，满脸堆笑道：

“苏、苏省长，您这是...”

“你是哪位？”

“我是接待科的刘世荣啊，我是杨主任的...”

“刘世荣，你闭嘴。”

还没等刘世荣介绍完，杨浩便大声喝道。

苏建民回头看了杨浩一眼，没说话。

杨浩见状也不敢出声了，只听苏建民问道：

“刘世荣是吧？今天这个晚餐是你安排的？”

“是的，苏省长，请问有什么...”

“外面大厅的三号桌也是你安排的咯？”

苏建民再一次打断刘世荣的说话，问道。

刘世荣手一抖，茶水溅出几滴在桌布上。

他赶紧用袖子去擦，赔着笑：

苏省长，外面的三个人啊...

我安排他们在大厅吃工作餐了。

您看，包厢座位也紧，他一个县里来的同志，

坐这儿也不自在，是吧？再说了他们级别也...

刘世荣的话还没说完，杨浩已经一步跨上前，

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肘，力道不轻，

刘世荣手里的茶壶晃了一下，壶盖磕在壶嘴上发出一声短促的瓷响。

杨浩的脸已经涨红了，是那种被当众扒了皮之后才有的那种从颈根往上窜的血色。

他没有看刘世荣，而是转过头朝苏建民的方向低了低头，

声音压得又急又紧：

苏省长，这是我的失职。

我马上亲自去请李县长他们过来。

苏建民抬了抬手，转身往三号桌方向走去，

步子不快，但邱云飞和程砚已经跟在他身后了。

苏建民走了几步候停了一下，偏过头对杨浩说了一句：

你也来。

语气不重，但杨浩的身体反应比脑子快，已经跟了上去。

他的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但他自己知道，

此刻他走出的每一步都僵硬着，从脚踝一直绷到后颈。

几个人穿过走廊，经过两间紧闭的包厢门，拐了个弯，来到大厅。

大厅的灯光比较亮，几组散座区分布在两侧，

三号桌在大厅靠里的位置，挨着一根包了软包的柱子。

桌上摆着三副碗筷，三只茶杯，一盘花生米和一只半满的醋碟。

李南坐在靠墙那一侧，对面是省电力设计院的两名技术人员，

三个人面前的碗筷几乎没怎么动，只有一碟拍黄瓜被夹了两三片，

剩下的大半盘还堆得整整齐齐。

桌上的菜还没上齐，只上了两道凉菜和一碗汤，

其中一名工程师正端着茶杯喝茶，另一名工程师低头看着手机，像是在回什么消息。

李南的姿态跟他在包厢里时几乎一样，腰背挺直，

手搁在桌沿上，目光落在那碟拍黄瓜上。

苏建民站在大厅入口处看了大约两秒钟。

邱云飞和程砚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两个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张桌子和那三个人身上，谁都没有说话。

杨浩站在苏建民旁边，后背已经发僵了，

他当然知道在驻京办的眼皮子底下，

来自临海省的同志在本应一起吃晚饭的时候被安排在散座大厅吃工作餐意味着什么。

他往前迈了半步：

苏省长，我过去...

你站住。

苏建民的声音低，但足够让身后几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看杨浩，目光仍然落在三号桌的方向。

他往前走了几步，穿过两排散座之间的空隙，

脚步踩在大厅的浅色地砖上，发出那种空旷空间里特有的带一点回响的脚步声。

李南抬起头看见了他，放下了手里那杯茶，站起身来。

两名技术人员也先后站了起来，他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看带队的常委副省长出现在大厅里朝这边走来，自然的反应就是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