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凝土板和钢筋搭起的残骸间，风一阵一阵灌进来，吹得碎纸和广告牌边角哗啦啦响。

街口那块倒下的路牌半插在地里，上面残留着剥落的蓝色漆和看不太清楚的英文单词，像被海风泡过很多年的样子。

东方倾心拉了拉陈洛水的袖子，小心踩过一截裂开的斑马线。

涂白的线条被炸坑和轮胎痕迹切成几段，路边一辆双层巴士侧翻在护栏上，车窗全碎了，座椅半截探在外面，车身上还挂着褪色的旅游海报，画里是湛蓝的海和白色的帆船。

陈洛水踢了踢脚边一截弯曲的金属条，像踩到什么旧回忆的尾巴，叹了口气：

“唉，心妹，你别说，我对这里也有种熟悉的感觉……”

东方倾心停下脚步，抬头望向那片被烟尘熏暗的天幕，喉咙里挤出一点迟疑：

“这里像是一个很大的城市……只不过，像是，像……”

她还在找那个更准确的词，陈洛水已经把话接了过去，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嘲似的笃定：

“像一个战争后的城市，对吧。”

东方倾心点点头。

她的视线顺着街道延伸出去，尽头的高架桥断成两截，像被谁一口咬断的骨头，桥下的水渠干涸，底部却残着一层黏湿的盐渍，风一吹，腥咸味就更明显。

陈洛水左看右看，时不时弯腰捡起东西又扔下，她捡起一只变形的公交卡，卡面图案褪色，只剩一片模糊的蓝。

又捡起半截手机壳，壳背的贴纸还顽固黏着，边缘卷起，像一片快要脱落的鳞。她皱着眉，把它们全都丢回碎石堆里：

“这里不像星璇，也不像联邦中的哪个城市……真是怪了。”

东方倾心没有立刻回答。她盯着路边那张撕裂的海报，纸面上印着一座跨海的大桥，桥上灯火连成一串明亮的珠子。

可海报下面的现实只有焦黑和断裂，像有人把同一个地方的两个时代硬生生叠在一起。

她抿了抿唇，低声道：“我们先找个高点的地方，能看到更远，也许能找到路标，或者……找到其他人。”

陈洛水仰头打了个哈欠，视线顺着残楼乱线往上爬，忽然整个人僵住了半秒：

“高的地方……心妹你看！”

东方倾心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

灰红色的天底下，远处的天际线被一个庞大的轮廓切开。

那是一尊几乎撑满半边视野的石像，脚下的基座被城市废墟半掩着，往上则一路拔高，直冲云层，粗略一看怕是有近千米。

风把缭绕在它身上的灰雾拨开一点。

她看见那张脸。

轮廓清晰到让人发冷，微抬的下巴，熟悉的眼形与睫毛，连唇线的弧度都和镜子里的自己没有什么区别，只是表情安静得很，眼神垂着，像在俯视整座城。

石像身上披着一截长到拖地的石质披风，衣褶从肩头一路垂到脚畔，胸前叠着几层繁复的刻纹，像某种宗教仪式里才会出现的圣徽。

头顶并排浮着几圈破碎的石环，在半空停住，仿佛曾经是光环。

陈洛水喉咙发干，小声嘀咕：“这谁啊……这也太像你了吧，心妹，啊不对，分明就是你。”

东方倾心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从看见石像的第一眼起，胸口就像被一根细线勾住，轻飘飘往那边拽。

不像单纯的好奇，更像那里埋着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换气，跟她体内某处悄悄对上了频率。

她盯着那尊石像看了很久，才开口：

“要不，我们去那里看看吧。”

“哇噻，心妹你也太冷静了吧。”

陈洛水整个人都愣住：“那东西长你那样子，换成我早开始怀疑人生，恐怖谷效应诶……”

东方倾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眼看向远处的巨像，声音压得不高：

“越是这样，越得过去看看。”

“好，我们出——”

“发”字还没来得及蹦出来，陈洛水脚踝一紧。

像是有人从冰水里伸出一只手，猛地扣住了她。

一截黑漆漆的东西从旁边大楼裂开的玻璃口里抽出来，细长、带着粘腻的光，缠住她的小腿就往里拖。

“哇——！”

陈洛水整个人猝不及防摔在地上，背脊在水泥地上擦出一串火辣辣的痛，被硬生生拖着往那栋楼阴影里拽去，军靴在地上拉出两道刺耳的划痕。

“洛水！”

东方倾心整个人先是一僵，下一秒猛地扑过去，一把抓住陈洛水的手腕。

她被拖得向前跪倒，膝盖砸在碎石上，疼得眼前一白，手指却死死扣住，指节绷得发白，生生和那截从黑暗里探出的触手对拽。

陈洛水一只手被她拽着，另一只手胡乱往腰间一摸，把令牌薅出来，狠狠往脚踝那截黏腻的东西上划。

黑色表面被割出一道口子，黏液四溅，触手抽搐了一下，却没有断。

更深的黑暗里又亮起一对灰白的冷光，另一截触手鞭一样甩出来，结结实实抽在她肋侧。

“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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