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洛水忍不住凑过来，探头在她肩膀上方看了一眼那些皱成一团的包装袋：“这还能吃吗？”

“应该不能。”东方倾心把那几包糖纸拨到一边，指尖轻轻一压，里面早就空鼓成了粉渣：

“看样子放了很久很久。”

她继续往里翻，把倒下的展示架一点点挪开。

后面露出一排生了锈的金属货架，最底层还躺着几只滚到角落的易拉罐，标签褪得几乎看不清，只隐约看见一块金黄色的东西被画在水蓝色背景上。

再旁边是一台倒在一半的冷藏柜，玻璃门碎了半扇，里面七倒八歪地躺着几瓶饮料和矿泉水。

大部分瓶身已经瘪了，只有两三瓶还鼓囊囊的，瓶底的日期被灰糊住，看不清楚，只能勉强辨认出“20”开头的一串数字。

20……这难道……

东方倾心指腹在那串数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个年份对于现在的联邦来说早就成了课本里的历史，可在这座被困住的城市里，时间像被人按在一滩死水里，连瓶里的水都固执地停在当年。

身后传来一声极度痛苦的哀嚎：“心妹我好渴，我嘴唇都裂开了……心妹你身上有水吗？”

“没有……”东方倾心下意识回了一句，握着瓶子的手却下意识收紧了点。

“我看荒野求生节目里，有些人在缺水的情况下会喝自己的尿。”

陈洛水有气无力地瘫在长椅上，声音都虚了半格。

东方倾心嘴角抽了一下：“我们还没到这个地步吧……”

“心妹你和我能一样吗。”陈洛水立刻竖起半截手指，神态夸张起来：

“你可是神女之躯，一个月不喝一滴水都没问题的那种！我等凡人之躯，你怎么能理解的了……”

话说到一半，她又泄了气似的垮回长椅上，长叹一声，手背贴着额头，活像一具干涸的戏精。

虽然没打算让陈洛水现在就喝，东方倾心还是捡了两瓶看起来最完好的水，用袖子随便擦了擦，塞进自己怀里，又顺手把第三瓶塞进陈洛水怀里。

两人重新走出小店，沿着开裂的人行道朝石像的方向慢慢走。

街边的自来水龙头全是断的，路边曾经可能是喷泉的位置只剩一个空坑，底下积着发黑的水渍，看一眼都让人打退堂鼓。

走了一会，陈洛水忽然开口：“心妹，你上次喝水是什么时候？”

东方倾心想了想：“记不太清了，应该有一个月了吧。”

陈洛水立刻凑近，神秘兮兮：“那心妹你现在还会有尿意吗？”

东方倾心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眼睛睁大，耳尖都红了：“别告诉我你想……”

“哎呀，心妹你想哪去了。”陈洛水一拍她胳膊：

“我就是好奇，你说，你明明又不怎么喝水，皮肤还这么水灵灵的？摸上去嫩嫩的，好像水很多的样子……还用得着小便吗？总不可能无中生水吧。”

东方倾心被她的问题问得无话可说，只能叹了口气：“洛水，你现在还是先想想怎么活下去比较重要。”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嘶鸣。

两人同时一愣。

“你听见了吗？”陈洛水竖起耳朵，又一声马叫从断楼间传来，这回更清楚。

“这声音……”她整个人都精神了：“心妹，前面！”

她提着快要渴死的身子小跑过去，绕过一截塌下来的玻璃幕墙。

一块巨大的混凝土板歪歪扭扭压在街边护栏上，下面隐约露出一截棕色的马腿，正用力挣动，碎石被刨得四散乱滚。

“那边！”东方倾心也看见了，赶紧上前。

那匹马的前半身被埋在乱七八糟的砖和铁皮下，只露出半张沾着灰的马脸，鼻翼大张，眼睛里全是惊慌，缰绳缠在一根变形的路灯杆上。

“别动，别动，我们帮你。”东方倾心压低声音，伸手轻轻按在它脖子上安抚。

两人合力先把缰绳解开，又一点点往外挪压在它身上的砖块和钢筋。

好几块混凝土板沉得要命，陈洛水咬牙把令牌当撬棍用，东方倾心则硬生生顶开一点缝。

折腾了好一阵，那匹马终于“轰”地一声挣出来，四蹄在地上刨了几下，抖落一身灰尘。

它喘得厉害，却还算稳，身上破破烂烂的马鞍和挂包还在，侧面的皮制护具上隐约能看见军团的徽记。

陈洛水拍了拍落灰的马颈，越看越惊讶：“我去，这不是军团的马吗，怎么也在这里？”

东方倾心伸手顺着马颈轻轻抚了两下，指尖沾了一手灰，动作却很温和。

“人都在这里，它在这里也不奇怪了。”

她轻声安抚几句，马的呼吸慢慢稳下来，耳朵竖起又放松，时不时蹭蹭她的手心。

陈洛水越看越精神，眼睛都亮了：“不过，这是及时雨啊！”

东方倾心看了她一眼：“你不会，要吃了它吧。”

“没有啦。”陈洛水赶紧摆手，吐了吐舌头：“小马这么可爱，为什么要吃它，我只是说不用走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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