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倾心微微低着脑袋,她想撑起身,却发现浑身一点力气都挤不出来。
视野有些发灰。
温婉秋的影子在眼前慢慢放大,像是从远处水面里走出来。
她重重地呼吸着,嘴微微张着,胸口起伏很浅。
光剑缓缓抵在自己胸口。
冰凉的剑尖一点点压下去。
东方倾心的意识开始发散,耳边的声音被拉远。
她好像听见抚叶在叫她,又好像是凯瑟琳,声音一重一轻,最后全都糊在一起,只剩下一些断掉的音节。
剑没入胸膛。
刺痛并不算剧烈,只是规律地随着心口传来,一下一下,仿佛在敲什么门。
好熟悉的感觉……
东方倾心呼吸逐渐平稳下来,视线却从眼前的废墟一点一点退后,退到了很久以前。
风雪、黄昏、小巷。
她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缩在墙角,披着单薄的外套,手里攥着一把小刀,一边发抖一边往自己胸口缓缓刺去。
眼泪流得停不下来,却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那句呢喃在记忆里回响,和现在胸口传来的刺痛重叠在一起。
她记起那五厘米。
从皮肤到心脏的距离,从活着到离开的距离。
刀一点点往里走,世界越来越冷,她却连害怕都来不及感觉清楚。
然后,是一只更小的手。
冰冷,却拼命抓住她的手腕。
“哥哥……”
那双眼睛在雪地里抬起来,又红又肿,死死看着她。
画面在这里停住。
东方倾心眼里闪过一瞬恍惚,像是在看很久以前的自己,又像在看现在跪在地上的这个人。
她忽然分不清,到底哪一边才是“活下来的那一次”。
胸口的剑继续往里进了一点。
她指尖轻轻蜷起,想抓住什么,又什么都抓不住,只在记忆和现在之间,被那种熟悉的刺痛来回拉扯。
又是这种时刻。
东方倾心在心里慢慢想。
我为什么还能经历第二次……
她连自嘲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嘴角轻轻拉起一点弧度,很快又垂下去。那一点弧度像被风吹散了。
头顶的天空压得很低。
乌云一层套一层,像要把整个城市扣进去。
上次是自己把刀往心上扎。
这一次,剑从别人手里慢慢压下来。
上次是自杀……
但这次……我不想死……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她试图抬手去握那柄剑。
指尖动了动,像是隔着水去抓什么。手臂一点也抬不起来,力气像被抽空,只剩下一点微弱的颤抖。
废墟间的钢筋被黑肉缠绕,远处大楼的轮廓模糊不清,空气里全是碎石与灰尘,闻起来像烧焦的铁。
像末日快要落地。
这次真的要死了吗。
就算希德真的把她的力量给了我,也还是照旧……
东方倾心的手指微微蜷起。
那一点颤抖沿着指节一路传上去,很快又被风压住。
她低着头,连抬眼都显得很吃力。
光剑一点点没入胸口。
冰凉、刺疼,和记忆里那把匕首不完全一样,却有同样的熟悉感。
东方倾心的呼吸忽然缓了一下。
她慢慢地,几乎是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把头抬起了一点点。
再看一次吧,有五年没见了不是吗……
头一点点抬起,东方倾心的唇角微微发抖,看上去像是被风吹冷了。
这一刻,她却察觉到了一点别的温度。
很轻,很淡,从近在咫尺的人身上传来,在这片血肉与灰尘的废墟里显得有些突兀。
东方倾心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张已经被鳞片覆盖的脸缓缓低下,冰凉、又带着一点点残余温度的额头,轻轻贴在她的额头上。
鳞片的冷意隔着皮肤渗过来,呼吸却是真实的,交叠在一起。
风从四面灌过来,把灰尘卷上半空,远处的雷声压得更近,像沉在风暴里的影子。
“妈妈……”
东方倾心很轻地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在乱流里几乎听不见,却像是顺着额头相贴的那一点接触,一点点传过去。
意识像被什么轻轻一推,往后退开了一步。世界边缘模糊了一瞬,白光从四面合拢上来。
再睁眼的时候,四周已经安静下来。
不再有坍塌的钢筋和血肉,脚下是一片看不清材质的白色平面,踩上去没有回声,像是站在一张被拉得很平的纸上。
远处也是白光,只是明暗有些层次,让人勉强分得出远近。
她注意到前方有一个人影,从那层白光里缓缓向自己走来。
“你是妈妈吗?”东方倾心问,声音轻轻的,像个不太敢确定的小孩子。
人影一点点清晰。
是她记忆里的样子,整洁的衣裙,柔顺的长发,眼角那点温和的弧度。
温婉秋站在她面前,整个人干净得让人有种错觉,好像那一切血腥、鳞片、缠绕的黑肉都只是刚才睡前做过的一个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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