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天边只剩一条很薄的橙色光。

皮卡在土路上颠簸着往前开，车轮卷起一串灰尘。

路两侧是低矮的灌木和起伏的草地，往远处看就是空空一片荒野，没有房子，也没有灯。

车载音乐放得不算小，鼓点跟着路面的坑洼一块抖。

后排的海泽尔忽然把手伸出窗外，对着风喊：“等毕业了一定要玩个够！”

声音被风扯散，落在一整片空旷里。

莱利坐在副驾驶，半个身子靠在车门上，窗户开着，风灌进来，他眯着眼看前方，没有接话。

握着方向盘的杰伊笑了一声：“等毕业了我想直接去珀斯，住海边那种青旅，整天泡在海里。”

后排海泽尔把头靠回座椅：“去什么珀斯，干脆飞去凯恩斯潜水，或者去悉尼看烟火。反正怎么都比在这片鬼地方数牛强

杰伊转动方向盘，羊群在他身边经过：

“那就先珀斯再悉尼，环澳一圈，多潇洒。”

海泽尔仰起头看天：

“环澳要开一年，你爸会把你从西澳拖回家……emmm，不如开飞机吧?”

驾驶位的杰伊差点没喷出来，海泽尔则看向莱利：

“莱利，你家不是有农业直升机吗，你会开吗？”

莱利龇了龇牙，别过脑袋：

“你觉得我爸会允许我碰那个吗……”

“那你有什么打算？”驾驶位杰伊问。

莱利挑眉：“什么打算？”

他偏头看了一眼后视镜，夕阳正好被切成一块，挂在海泽尔肩后。

杰伊单手握着方向盘，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牙签似的树枝：

“毕业之后的打算啊……你不会真打算窝在曼哲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成天放牛放羊吧？”

莱利耸了下肩：“说对了，我就是这么打算的。”

后排的海泽尔整个人往前座靠了靠，手肘撑在前排椅背上：

“拜托，莱利，这可是高中毕业难得的时光。”

“那我还能怎么办，”莱利看着远处慢慢升起的尘土，语气懒懒的：“给你们俩蜜月旅行当电灯泡？”

杰伊咳了一声：“我们还没有确认关系。”

“是啊，没确认关系……”莱利拖长了音，眼睛还盯着天边那条橙线：“只是啃啃抱抱而已。”

车里安静一秒，海泽尔先笑出声，抬脚去踢他座椅背。

土路拐过最后一个弯，前方那片低矮的围栏和屋顶终于从草原中露出来。

铁皮棚被最后一点光擦亮，牧场后面是一整片阴下去的坡地，再往外就是黑成一块的林子。

皮卡在小院前嘎吱停下。

莱利推开车门跳下去，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几声干脆的响。

他正要抬手关门，侧头就看见车里那两个人还靠得有点近，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喂。”他用力关上车门，把声音盖过去：“能不能不要在我面前展示你们的恩爱？”

杰伊探出脑袋：“谁让你自己找不到女朋友的……呆瓜。”

莱利提了提背包带：“我没有女朋友是因为我爸——”

“知道了知道了，因为你老爸不允许。”杰伊打断他，挂档、踩油门：

“我们走了，一个人可别太无聊。”

轮胎又卷起一层尘土。

海泽尔整个人探出窗外，对着他用力挥手：

“听说今晚会有流星哦，向着流星祈愿，你说不定会找到女朋友。”

皮卡掉头开走，很快只剩下两点红灯在荒野尽头闪了闪，然后被彻底吞进即将落下去的天色里。

院子里只剩风声，还有牧场深处若有若无的牛叫。

莱利站在原地看着尾灯一点一点远走，直到彻底被荒野吞掉。

他把背包往肩上一甩，轻轻耸了耸肩：

“女朋友什么的，遥不可及啊……”

天色压得更低了一点，橙色褪下去，蓝灰慢慢铺开来。

他绕到马棚，把那匹棕马牵出来，熟练地套上缰绳，一只黑白相间的牧羊犬早就摇着尾巴跟上来，在他脚边转圈。

“走啦，干活。”莱利拍了拍马脖子，又朝牧羊犬吹了个短促的口哨。

马蹄踩过干草和土块，发出闷声。牧羊犬先一步冲进半暗的草坡里，沿着羊群边缘飞快地跑。

羊群像一团慢慢收拢的白雾，被它一圈圈逼向羊圈。

天边最后一点光还挂在那里，远处一大片草地被拉成浅浅的轮廓。

莱利骑在马上，提着缰绳，顺着坡往上赶，整片荒野安静得只剩风、羊铃声，还有他自己有些空的心跳。

——————

白色农舍在暮色里看起来更矮了一点，像被一整片荒野轻轻按在地上。

黄昏时刻，莱利回到了这里，原野的风出来，老爸又不在家……这一带方圆几十公里，除了他，也就剩下草和风外加近千头牲畜了。

“又是无聊的一天啊……”

莱利推开门，牧羊犬跟在他身后摇着尾巴。

屋里黑着灯，只有冰箱在角落里嗡嗡作响。

莱利随手把帽子挂到门边的钉子上，脚一抖，把靴子踢到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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