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厄姆坐在床边，把成绩单铺在膝上看。

纸张沙沙响了几下，房间里只有这一点动静。

莱利站在旁边，余光忍不住往那几床被子看。

那一摞鼓鼓囊囊的被子堆在床头，看起来格外碍眼。

几秒之后，格雷厄姆忽然笑出声，一只手重重搭在莱利肩上。

“很好。”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说吧，是时候满足你的心愿了。”

莱利心还吊在被窝那头，整个人有点坐立难安。

“什、什么心愿？”

“当然是你人生第一辆车的事情。”格雷厄姆把成绩单折好放到一旁，仔细打量他一眼：

“你怎么回事，看起来不太对劲。”

他微微眯了眯眼，像是在检查哪门课是不是出问题了。

莱利赶紧把表情往兴奋那边扯：“没有没有，我只是……太兴奋了。”

“也是。”格雷厄姆笑起来，“当年我有第一辆车的时候，比你还夸张。”

他说着起身，从床头柜里翻出一本汽车杂志递过去。

“看看吧，先挑一挑。我给你的最高预算，可以给到十万澳元。”

“这么多？”莱利愣了一下，“我还以为我们家今年赚得很少呢。”

“本来就少。”格雷厄姆仰头喝了一小口酒，声音含着一点苦：“只不过你爸我把牙咬碎了而已。”

莱利挠挠头：“那要不还是算了吧……”

“这可不能算。”格雷厄姆摆摆手：“没个好车子你怎么找女朋友。”

“女、女朋友？”莱利眼皮抖了一下。

“对，女朋友。”格雷厄姆看着他，语气正经：“以前不让你找，是因为你还太年轻太稚嫩，真谈恋爱，对你对女孩子都不好。高中青春期的男孩在想着什么，我最明白。”

他说到这里，笑了一下，像是回忆起什么糟糕往事。

“不过，现在你已经证明你成熟了。”

“是时候找个女朋友了。”

莱利耸拉着脑袋，手指勾着杂志的一角。

“看缘分吧……我觉得我对女孩子没什么吸引力。”

他想了想，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倒是很容易被吸引……”

格雷厄姆正想继续说什么，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皱皱眉，看了眼屏幕，按下接听键：

“喂，是我。”

客厅一下子安静，只剩下电话那头夹杂杂音的英语。

“价格我跟你说过很多遍了，这边饲料涨价，你要的数量又翻番，七块五已经是极限了……”

格雷厄姆走到窗边，脸色有点冷，“你要再往下压，我还不如把羊留在本地市场。”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行，你再算算，下午给我回话。”

挂断电话，他把手机随手丢回桌上，长出一口气。

“又要忙了，甲方屁事就是多。”

他抓起外套往身上一搭，朝门口走。

莱利跟过去，在门边停下。

“你又要去农场协会那边？”

“嗯，还得去一趟镇上，顺便再给那个美国人回个邮件。”

格雷厄姆一边穿鞋一边说：

“你先把杂志好好看看，把选车这件事当回事。哪怕以后真决定留在这片鬼地方放羊，有辆靠谱的车也用得上。”

他抬手拍了拍莱利肩膀，笑了一下：“记得吃早饭，等我回来再跟你细聊大学的事。”

“好……”

车子发动的声音很快从院子里响起来。

莱利站在门口，看着皮卡开出院子，碾过土路，远处卷起一点尘土，又慢慢散在晨光里。

莱利低头看着手里的杂志。

有辆车，真的会让自己更有吸引力吗？

他心不在焉翻了两页，什么参数、价位，全没进脑子，最终还是合上杂志，转身回了卧室。

刚走到床边，他正打算把那几床被子一层层掀开，余光却猛地一跳。

一只白皙的手臂从被子底下伸出来，正艰难地往外挪。

醒了！

莱利心口一紧，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扑上去，把那几层被子手忙脚乱往旁边一拽。

被子终于散开。

少女确实醒了，呼吸很浅，像刚从水底浮上来。

她试着撑着床沿坐起身，背靠着床头，肩膀微微起伏，看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得花不少力气。

“你、你、你……你醒了，感觉还好吗？”

莱利一开口就结巴，连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少女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着头缓了一会儿，才抬起视线，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慢慢对上他。

莱利心里咯噔一下。

好美……

那目光只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就移开去打量房间，白色的墙，木柜，衣架上挂着的旧衬衫，全都映进了她的眼底。

“这里是我卧室。”莱利赶紧解释，声音压得很低：“放心，我昨晚在外面睡的。”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把事情说清楚：“你昨天晕倒在我家羊圈后面的小树林里，我把你搬回来了。”

少女还是没有出声，只是靠在床头，像在适应自己的身体和这个陌生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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