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洛水迷迷糊糊。
她先是听见人声,像隔着一层水膜传进来,在耳边嗡嗡打转,有男有女,有人压低声音,有人干脆说得很响,听不清内容,只能分辨出那是一圈人。
淡淡的阳光从头顶落下,被什么遮了一层,不算刺眼,却带着一点冬日特有的凉意,轻飘飘地落在她的脸上。
这是怎么回事……
意识里浮起一个念头,她连在心里把这几个字捋顺都很费劲。
她勉强把眼皮抬起一条缝。
光线灌进来,白得有些糊。周围的景象被撕碎成一块块亮斑,晃动着,像被人用粗糙的马赛克草草抹过。
影子在她视野上方晃来晃去,颜色乱糟糟地堆成一团,议论声也跟着清晰了一点。
自己周围的声音变大了些。
有人小声问:“她醒了吗?”
有人带着奇怪口音感叹了几句,尾音拖得很长。
嘶……好疼……
她倒吸一口凉气,后脑勺钝钝地胀着,像被人拿钝器结结实实敲过。
陈洛水咬紧后槽牙,抬手去摸后脑勺,指尖触到一块微微肿起的地方,发丝黏在皮肤上,隐约有点湿。
她撑着另一只手,慢慢从地上直起上半身。
掌心下方不是冰冷坚硬的废墟水泥地,而是略微发凉的地砖。
表面有细小的颗粒感,砖缝之间挤着几簇生命力顽强的小草,擦在掌心有点扎。
马赛克一样的画面在她眼前一点一点对齐,线条变得清楚,色块也不再乱飞。
我在哪里?这些人又是哪里来的?
疑问一串串在脑子里冒泡,她还没想清楚,就先被映入眼帘的景象堵住了呼吸。
陈洛水嘴巴微微张开,眼睛渐渐睁大。
她坐在一片开阔草地的边缘。脚下是一圈浅色的石砖,沿着弧线铺开,再往前是一块被修剪过的草坪。
草色不算鲜亮,绿意里混着一层被冬季风吹出来的暗黄,却仍旧看得出养护得很好。
几棵高高的棕榈树从草坪深处立起,树干笔直向上,树冠在半空展开,叶片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冬天的阳光顺着叶片的缝隙落下来,在地上切出一块块参差不齐的光斑。
空气很干净,带着一点冷,却不刺骨。
风从远处吹过来,绕着树干和长椅打圈,带着淡淡的海味和青草味。
那种味道不浓,像被稀释过的海风,只在呼吸间轻轻一碰就散掉。
她的左手边不远,有一张涂着鲜艳颜色的长椅,油漆在边角处剥落了一些。
靠背上钉着一块旅游告示牌,上面印着蓝绿色的海浪图案和一串英文城市名,再往下是一排更小的英文说明,夹着几个简笔画图标。
陈洛水慢慢站起身,腿还有点发软。她下意识拍了拍身上的灰,目光警惕又好奇,在公园里来回扫过。
……完全陌生的地方。
“喂,喂,你听得懂英文吗?”
背后响起一声喊。
她肩膀微微一紧,转过身去。身后站着两个人,身上的制服剪裁利落,腰间挂着对讲机和警棍,看上去像是当地的治安警员。
两人正皱着眉打量她,一个把帽檐往上推了推,像是想看清她的脸。
陈洛水没说话,只是微微歪了下头。嘴巴自然地张开一点,眉头轻轻揪着,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移,像是在分辨他们的威胁程度。
“你……听得懂我们说话吗?”
右边那个又问了一遍,换成比较慢的语速,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陈洛水仍旧没立刻回应,只是眨了眨眼,表情里多了一点疑惑,更像是在衡量要不要开口。
她心里飞快盘点着:陌生环境、陌生制服、陌生口音……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
“看样子是听不懂。”
“你带同声传译了吗?”
“没有。”
另一个挠了挠脸:“你不是会几句中文吗?”
“我只会几句,而且她也不一定是中国人,韩国、日本都有可能啊。”
“管他呢,你去。”
说话的那个用胳膊肘顶了顶同伴,把人往前推了一步。
被顶出来的警察清了清嗓子,站到陈洛水面前,努力挤出一个友善的笑,咬字生硬地挤出一句蹩脚中文:
“你、好……”
陈洛水忍了忍,还是皱起眉,嘴角往一边歪了歪。
“我会说英语。”她换成流利的英语,声音有些沙哑:
“也听得懂你们刚才说的。”
两个警察愣了半秒,表情几乎同时放松下来。
“那就好办多了。”其中一个用英语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
话刚出口,她的声音顿了一下。
警觉感像一根细针从后颈一路滑下来,她下意识抬眼,眼神变得锋利了一些。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我的名字?”
她目光紧紧盯着面前的警察,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点不太配合的冷意。
警察抬了抬手,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和缓一点:
“别紧张,小姑娘,我们只是想帮助你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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