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利愣住，咀嚼的动作停了半拍。

他看着她那双冰蓝的眼睛，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纸杯，像是在迅速算一笔账。

距离、油钱、父亲、还有她到底是谁。

“你去悉尼干嘛？”他小声问：“你不是……什么都不记得吗？”

东方倾心的指尖在纸杯边缘轻轻转了一下，眼神不太安分地飘开。

她一时间确实想不出更像样的理由。

“我……”她停了停，像在现场临时拼凑一个说法：

“好像对悉尼有点印象，听你说你想去悉尼，我就顺便问问……”

希德抱着双臂，坐在莱利旁边的空气里，挑眉冷笑。

“你就不能想个好一点的理由吗。”

莱利把嘴里的东西慢慢咽下去，眉头皱得更紧。

“也不是不行，但这样会很麻烦。”

他掰着手指开始算，像在算一笔注定会亏的账。

“你什么身份信息都没有，到了悉尼住哪里？你身上又没钱。”

东方倾心想了想，居然很认真地点头。

“我可以睡公园。”

空气安静了一秒。

莱利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了一下：

“你在说什么啊？你一个人睡公园？”

东方倾心眨了眨眼，语气依旧认真：

“以前也睡过……感觉还行。”

莱利皱着眉，筷子似的薯条停在半空。

“以前？”

东方倾心一怔，像是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点什么。

她很快把视线挪到窗外，又挪回来，语速略微快了一点点。

“额……我小时候好奇，所以在外面睡了一夜……”

她说着说着，自己也觉得这解释有点飘，眼睛就更不安分了，像在找一处可以落脚的角落。

希德抱着双臂，坐在空气的椅子上，慢悠悠说。

“那你真是有够好奇的。”

莱利没接希德这句话，他当然听不见。

他只是盯着东方倾心看，目光从她的眼睛落到她的手，又落到她的衣领和袖口，像在确认什么。

她说自己失忆，说自己不知道父母名字，却能独自出现在农场附近，还会骑马，还能把家务做得像习惯了一样。

太多地方对不上。

他喉咙动了动，没把疑问说出口，可脑子已经开始自动补全剧情。

被拐卖。

丢证件。

害怕报警。

甚至……那些传闻里才会出现的东西，什么暗网、交易、被迫改身份。

莱利想得背后发凉，手指无意识攥紧了纸杯，杯壁被他捏得轻轻响了一声。

东方倾心听见那声细响，抬眼看他，像是察觉到了他的走神。

“怎么了？”

莱利赶紧回神，勉强笑了一下。

“没事……就是，悉尼那种地方，真的不能随便睡公园。”

希德抱着双臂，语气凉凉的，像在点评一场演技拙劣的即兴表演。

“他已经开始怀疑你了，谁让你理由编得那么拙劣。”

东方倾心抿了抿嘴，指尖捏着纸袋边缘，捏出一点细小的褶皱。

她想解释，又发现解释只会越描越乱。

轻轻叹了口气，把那口气压进咖啡的热雾里。

莱利像是把她的叹息当成了失落，立刻补上一句，语速都快了点：

“诶，我没说不可以，只是我还要一两个月才上学呢，出发也没那么快。”

东方倾心愣了愣，眼睛一下亮起来。

“那太好了！谢谢你！”

笑容像窗外的阳光被不小心揉碎，落在她的眼尾和唇角，那种干净的明亮让人来不及防备，连咖啡的苦味都像被冲淡了。

莱利被她这一笑击中似的，耳根迅速热起来，赶紧别开脑袋，假装专心拆自己的餐盒。

“也……也不用谢。”

希德在对面眯了眯眼，目光从莱利的反应滑到东方倾心的笑。

她像是在观察一种无法归类的现象，低声嘀咕：

“这是什么原理？”

————

二人出了店。

门铃轻轻叮了一声，外头的热气就顺着缝隙涌进来。

初夏的阳光明亮得发白，街边的桉树叶在风里轻轻翻面，空气里带着一点青草味和晒热的柏油味。

莱利把纸袋塞进车篮，扶着自行车往前推。

小镇主街不长，店铺的招牌在太阳底下泛着亮，路边停着几辆皮卡，远处加油站的棚顶像一块浅色铁皮，反光晃眼。

他边走边说，语速时快时慢，像在找一个不尴尬的说法。

“澳大利亚很大，你又没有……身份，emmm，我先帮你的手机整张sim卡，这样会方便很多。”

说到身份两个字，他的声音明显轻了一点，眼神也飘开了半秒，又迅速收回来。

他们拐进一条更窄的街，门口挂着通讯运营商的小招牌，玻璃窗里是冷白的灯。

莱利在门前停了停，手指在车把上蹭了两下，才像终于下定决心似的补上一句。

“那个，倾心啊，如果你有什么特别困难，觉得难以说出口的，都可以放心告诉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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