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副武装的士兵分散在四周，沉默地站成一圈，像一堵移动的铁墙，把这块小小的空地围得严严实实。

领头的男人翻着记录板，目光停在艾拉身上。

“在地铁里，你们看见了什么？”

“人。”

艾拉靠在椅背上，像有点困，又像有点烦。

“很多人。然后……死了很多。”

男人眉头几乎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具体一点。”

“那个东西从后面车厢过来的时候，车灯已经灭了。”

艾拉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语气还是很淡，

“叫得挺大声的。你们应该有录音。”

她每一句话都短得像在省电。

男人换了一个问题。

“你之前见过类似的东西吗？”

“没有。”

她侧过脸看了他一眼，眼神不躲不闪，

“要是见过，我就不会在地铁上待那么久了。”

边上有士兵低头轻轻记着什么。

东方誓言则一直在看别的地方。

他看天上盘旋的直升机，看装甲车轮胎上溅起的泥，看远处路口那几个交通灯全都变成了闪烁的黄灯。

他又扫了一眼不远处那块被白布盖住的区域，布角被风吹起一条细小的弧度，下面有什么在缓慢往外渗，颜色发暗。

他悄悄把手指往袖口里缩了缩，确认令牌还在掌心。

领头男人终于把视线转向他。

“你呢？小孩。你还能记得多少？”

东方誓言抬起头，露出一双还沾着血丝的眼睛。

他沉默了一瞬，像是在努力回忆，又像在组织说法。

“……灯灭了。大家挤到后面去。”

他顿了顿，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发抖一点。

“前面有人在叫。然后，有人……没声音了。”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词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似的。

“再然后，你们就来了。”

领头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像在分辨真假。

男人慢慢弯下腰，和东方誓言几乎对视在同一高度。

近距离的压迫感扑面而来，防弹衣上残留的火药味混着烟尘，一起钻进鼻腔。

他盯着东方誓言看了好几秒，像要从那双还泛着血丝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

什么都没说，忽然直起身。

一名士兵快步走过来，在他耳边低声汇报。

声音压得很低，零碎的几个词还是飘进了东方誓言的耳朵。

“……确认伤亡……乘客无人生还……初步判定为‘衍生体’个体……”

衍生体。

东方誓言眉头狠狠一皱。

原来这时候，已经有人在用这个称呼了吗。

他一直以为，这个词只会出现在起源战争爆发之后的教科书里。

他抬头看向那个男人。

男人正微微侧头，用同样压低的声音吩咐什么，大致能听出几个词：

“封锁消息……监控全部回收……幸存者带走单独审查……”

士兵立正，简短地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男人把记录板扣在臂弯里，又看向艾拉和东方誓言，目光在两人脸上各停了一秒。

“先带走。”

“什么？”

艾拉愣了一下，眼睛瞬间睁大。

她刚要站起来，四周的士兵已经有默契地向内收拢，两三个人抬起手，像是下一秒就要按住他们的肩膀。

“带走。”

男人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起伏，像再普通不过的程序用语。

“凭什么？”

艾拉忽然站直了，声音拔高了一点。

她用力甩开离自己最近的那双手，眼神很倔。

“你们有什么资格随便抓人？我们是受害者，又不是犯人。非法囚禁知道吗？”

领头男人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转身准备离开。

身侧一名士兵伸手去抓艾拉的手臂。

艾拉咬紧牙关，肩膀绷得死紧。

她喉咙滚了一下，像是话已经冲到了嘴边，只要再往前一步，她就会把“拉克兰”三个字甩出去，把“你们总理的女儿”当成盾牌举起来。

可她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指尖攥紧衣料，眼神一瞬间变得冰冷，带着某种压抑到极致的怒气。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清冷的女声从人群外响起：

“放了他们。”

动静很小，却像在铁桶一样的寂静里敲了一记。

男人的脚步停住，缓缓回头。

士兵们下意识侧身让出一条路。

一个穿着白色实验袍的年轻女人从人群后方走过来。

黑色的长发束在脑后，额前几缕碎发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

她戴着工牌，胸前口袋里插着几支笔，白袍下是利落的衬衫和长裤，身形纤细，却给人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

二十几岁，亚裔面孔，皮肤在探照灯下显得更白。

她走到灯光正中央，抬眼扫了一圈，目光停在艾拉和东方誓言身上，眼神极快地掠过一丝复杂，又很快被她收了回去。

男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像是从紧绷状态里抽出了一点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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