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她说的“无家可归者”,不是随口编的词。
这种人,在这座城市里并不稀罕。
难怪她没有怀疑自己的故事,因为这种情况在路边随处可见。
“这里一直这样吗?”
他问。
艾拉摇了摇头。
“不。四五年前还挺好的。”
她说到这停了一下,像是踩到什么不太想说的东西。
“直到……”
她收住了后半句。
“直到什么?”
东方誓言追问。
艾拉把视线从那块阴影里收回来,望向前方灯火稀疏的城区轮廓。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有一点冷下去的味道。
“直到这片大陆,开始被世界孤立。”
“为什么?”
东方誓言抬头看她。
艾拉勾了勾嘴角,笑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手把帽檐往下压了压。
“原因很多。”
她慢慢开口,语气像在翻一本已经翻烂了的教科书,
“有的写在新闻里,有的写在别人吃不上饭的餐桌上。”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要是非想听细节,等回去再说。现在——”
远处又传来一阵直升机的嗡鸣,她抬了抬下巴。
“先找个地方,把今晚当成噩梦忘了,比较重要。”
她继续往前走去,路灯把两人的影子并排拉长,在这座不再安稳的首都夜色中,一大一小,悄悄并进。
——————
他们拐进一条更安静的街。
高楼不算高,四五层的旧公寓楼一排排挤在一起,墙皮有点掉,阳台上晾着刚洗好的衣服。
灯光从不同高度的窗户里透出来,有的暖黄,有的冷白,混在一起,让这一块看起来有点像一堆被随便摆开的盒子。
马路边停了一排车,车型都很普通,雨水干了以后留下的泥点还糊在车门下缘。
艾拉指了指前面一栋。
“到了。”
那栋公寓在这一片里显得稍微新一点,外墙刷过淡灰,入口有一个小小的雨棚,下面的门禁灯亮着绿色。
旁边是一家关了门的便利店,玻璃门上贴着打折海报,被风吹得边角微微卷起。
她从兜里摸出一串钥匙,刷过门禁,又熟练地拧了一下楼梯口坏掉的感应灯,灯“啪”地亮起来,把狭窄的楼道照得明明暗暗。
“你……住这里?”东方誓言看了一眼灰色的台阶。
“怎么?”艾拉回头,“比你想象的破?”
“没有。”他摇头,认真地说:
“挺好的。”
楼道里有点潮,墙上贴着“请勿堆放杂物”的纸,角落里还是堆着几只快递纸箱。
上楼的过程中,别的住户家的门缝里漏出一点电视声,还有孩子哭哭笑笑的声音,让这个夜晚听起来不那么空。
艾拉走到三层,在一扇角落里的门前停下。门上没有名字,只有一串简单的号码。
她开锁。
“放心。”她回头看了他一眼,“我真不是人贩子。”
门打开,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混着方便面调料味迎面扑来。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单间,客厅和厨房连在一起,靠窗摆着一张桌子,上面堆着打开到一半的教材和笔记本,窗台上放着一盆快被她养死的小绿植。
角落有张单人床,床头堆着几本书,地上散着一只随手踢掉的运动鞋。
这里离豪华一点都不沾边,却很明显是一个人生活过一阵子的地方。
艾拉把外套挂在门后,抬手把头发从耳后顺开,顺口说:
“独居女孩的标准配置:便宜房租、离公交近、晚上最好灯多一点。”
东方誓言环顾了一圈这个小小的房间,又看向艾拉。
“可是艾拉姐,你不是才十七吗,是怎么一个人生活的呢?”
艾拉把钥匙放在玄关的小盘子里,扭头看了他一眼。
“你还只有十二呢。”
东方誓言被堵得一时说不出话,只能眨眨眼,乖乖闭嘴。
艾拉看他那副样子,叹了口气,语气放软了一点。
“好啦好啦,之前跟你说我爸不管我,也不算完全不管。”
她一边说,一边走到窗边,把拉了一半的窗帘彻底拉上。
“他偶尔也会管管的。”
“艾拉姐,你爸爸是干什么的?”
艾拉的动作顿了下,指尖停在窗帘布上。
她视线微微偏开,看向窗外暗下去的街道。
“他啊……”
她笑了一下,笑意却没到眼底。
“就一个普通人。”
“那你妈妈呢?”
艾拉抓起那串钥匙,又甩了甩,金属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跑了。”
“哦……”
空气里短暂安静下来。
唯一的声音来自冰箱老旧的压缩机,低低地震着,还有窗外远处传来的几声警笛,忽远忽近。
东方誓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血的袖口,犹豫了一下。
“那个……艾拉姐。”
他小声问,“我可以洗个澡吗?”
艾拉这才注意到他衣服上的血迹,表情严肃了半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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