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

“对对对！不要出来！必要的时候像上次那样躲床底下！”

莱利慌慌张张关上门。

门板轻轻一震。

东方倾心站在门前，指尖还停在门把手上。

她听到外面传来汽车压过碎石路的声音，由远及近，轮胎碾过坑洼地面时发出短促的颠簸声，像一串被敲碎的节奏。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

窗帘缝里有一线浅灰的天光，被汽车灯一晃，亮了一瞬，又退回去。

门外传来开锁声，钥匙和铁环撞在一起，叮当作响。

莱利深吸一口气，拉开屋门，笑呵呵地迎出去。

“早啊，爸！你今天这么快就回来了？”

格雷厄姆坐在一辆崭新的车里，手还搭在方向盘上，侧着身，从半摇着的车窗后面带着笑意看着莱利。

院子里有点凉，晨雾还没散干净，草尖上挂着一圈细小的水珠。那辆深色的 SUV 停在碎石路中央，车漆亮得有些刺眼，前盖上的三叉星在天光里晃了一下。

莱利全然没注意，视线只往父亲脸上扫了一圈，看到的是一夜没睡好的黑眼圈。

“呃，爸，你生意谈妥了没啊？”他挠了挠头，笑得有点心虚，“要不要我给你做点早餐？”

格雷厄姆关掉发动机，推开车门，下车时顺手拍了拍汽车的引擎盖。

“你没发现点什么吗？”

“发现什么？”莱利愣了一下，下意识往他手掌落下的地方看。

那抹银色的车标终于闯进他视线里。

格雷厄姆像是有点得意，拍了两下，语气听起来很轻松。

“当然是这辆新车。梅赛德斯奔驰 GLC。”他说，

“我花了快十万澳元给你买的。”

“给我买？”莱利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一点。

他又赶紧压下去，眼睛在车身和父亲脸之间来回打转，像还没完全搞清楚重点。

“上次挑车的时候，不就是你指着这款嚷嚷帅吗？”格雷厄姆扬了扬眉：

“怎么，现在看见真车，反倒不吭声了。不喜欢？”

“没有，没有，挺好的，超好的。”莱利连着摆手，笑得有点发僵：

“只是……你前阵子不是还说钱紧嘛，我以为你会先缓一缓。”

格雷厄姆笑起来。

“本来是没有的，昨天突然遇到个大客户，要高价买我的羊，直接付了三十万定金，那叫一个痛快。”

他说到这，眉眼都亮了起来，像是连昨晚的疲惫都被这句话冲淡了。

莱利却奇怪地皱起了眉头。

“高价……”他挠挠后脑勺，“现在还有人愿意花高价吗？”

格雷厄姆合上车门，顺手又拍了拍那一块引擎盖。

“谁知道呢，反正愿意买就是了。”

他说着，抬手把钥匙往指间一转，迈步往屋里走。

碎石路被他踩得沙沙作响，新车安安静静停在原地，像刚落在这片牧场上的一块异物。

晨雾被车顶切开一条浅浅的痕，随后又弥漫回来，把那道划痕慢慢吞掉。

莱利回头多看了车一眼，这才跟上父亲的脚步。

他们推门进屋，一股熟悉的尘土味和牛羊混合的气息迎面扑来。

客厅不大，旧沙发上的布套褪了色，扶手处还有一块被补丁缝过的地方。

茶几上摊着昨天的报纸和一只空了的咖啡杯，杯口沾着一圈浅浅的咖啡渍。

格雷厄姆把钥匙随手丢到门口的小盘子里，叮当一声脆响，在这栋清早还没完全醒过来的房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而且他还要继续买呢。”他一边解着外套的扣子，一边往里面走，

“说只要这批没问题，以后每个月都要一批。”

“每个月都要？是哪里的人？”莱利问。

格雷厄姆想了想，把外套挂到墙上的钩子上。

“欧洲的吧。”他随口说，“听口音像那边人。名片上写的是什么‘考察投资环境的顾问’。”

“投资环境考察？”莱利拧起眉，“爸你是不是被骗了。”

“我定金都收了，怎么可能是骗子。”格雷厄姆笑了一下，抬手比了比，“三十万，可不是三百。”

他说起这个，语气里忍不住带了点得意。

“而且人家挺专业的，穿得跟银行经理似的，跟我聊了半天什么供给稳定、长期合作。”

他一边说，一边走向厨房，拉开橱柜找锅，“还专门看了耳标和检疫证明，问得比以前那些收羊的还细。”

莱利跟在后面，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父亲从架子上拎下平底锅。

“那他们要那么多羊，到底是干嘛用啊？”他嘟囔，

“欧洲那边不是挺排斥我们的么，怎么突然对这边的羊这么有兴趣。”

他学着那人说话时刻意压低嗓音，带出一点古怪的腔调，自己先笑了一声。

“听起来挺玄的，不过能把钱打进账的项目，总比那些只在新闻里喊口号的强。”

厨房里很快响起油倒进锅里的细碎声。

油在锅底铺开，受热后开始发出更密集的“滋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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