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处，伊森正趴在远处一排集装箱顶端。

冷风贴着金属边缘吹过去，狙击枪稳稳架在身前，瞄准镜里的一切都被压缩成一小块安静又残忍的画面。

码头、游艇、散乱的人影、集装箱投下的死角，还有被枪口顶着的东方倾心，全都落在那枚圆形镜片里。

伊森缓缓把眼睛从瞄准镜上移开。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隔着浓浓夜色，他却莫名生出一种感觉。

那个女孩，像是刚刚看见了自己。

伊森眼神微微沉了一下，低声道：

“这样子看上去，可不像是一个高中生。”

通讯设备里很快传来声音。

“长官，还要继续吗。”

伊森重新贴回瞄准镜，语气平得近乎冷酷。

“继续，慢慢来。”

耳机那头停顿了一瞬。

“这恐怕不符合惯例。”

伊森眼睛盯着镜中那几道被压得狼狈不堪的身影，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

“反正都是恐怖分子，也不是什么大角色。”他说，“活捉只是浪费精力。”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但注意，先别动那个女孩。”

下一秒。

伊森再度扣下扳机。

砰。

远处火光在夜里只亮了一瞬，又一个人应声倒地。

身体像突然被抽空了一样，先是向后晃了一下，随即膝盖一软，整个人重重栽进地面，连手里的枪都甩出去半米远。

这一枪之后，场上的人数更少了。

加上东方倾心和莱利，也只剩下五个人。

“你们想人质死吗？！”

按着莱利的那个人终于绷不住了，冲着黑暗里大吼，声音都带着破音。

东方倾心却很平静。

“他们根本不在乎我们死不死。”

那人听见这句话，像是被猛地戳中了神经，眼睛都红了。

“那你这个蠢货还替他们卖命！”

东方倾心侧过脸，语气依旧冷静得可怕。

“我没替他们卖命。”

“你！”

话音未落。

又一发子弹掠过来。

噗的一声，最后还站在外侧的那个人胸口猛地一震，整个人被打得向后跌出去，手臂狠狠撞上集装箱边缘，血一下溅开。

场面彻底塌了。

只剩下东方倾心、莱利，还有压着他们的两个人。

两人再也顾不上别的，几乎是连拖带拽地把东方倾心和莱利扯到一座旧水塔下面。

铁架与圆形水箱投下大片浓黑阴影，终于把他们短暂遮进狙击视野的盲区。

四个人全都贴着底部死死喘气。

莱利手腕还被绑着，胸口起伏得厉害，额前全是冷汗。

东方倾心被按在冰冷的金属支架旁，耳边还能听见外面海风卷过码头的声响，以及远处极轻极轻的脚步移动声。

那些潜藏在暗处的狙击手，正在迅速换位。

他们显然不打算给这最后一点死角留太久。

而就在这混乱的间隙里，抓着东方倾心的那个人猛地探出半边身子，像终于抓住了一丝机会，抬枪便朝某个方向扣下扳机。

砰！

远处集装箱高处，一道黑影猛地一晃。

紧接着，一个狙击手从暗处翻了下来。

枪声又一次在夜里炸开。

远处，近处，金属上迸开的火星，子弹擦过集装箱边缘的尖锐鸣响，海风卷着硝烟和血味一起扑过来。所有声音都乱成一团，可在东方倾心耳中，却像忽然被拉远了。

世界仿佛被按进了慢动作里。

弹壳坠地，血珠飞溅，莱利因为紧绷而发白的侧脸，压着他们的那两个人急促起伏的胸口，全都变得异常清晰，异常缓慢。

只有她自己还是正常的。

像站在另一层时间里。

“你打算怎么做。”

希德的声音贴着耳边落下来。

东方倾心抬起眼。

希德已经若无其事地出现在她面前，蹲在这片混乱中央，神情懒散得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外面的枪声和奔跑、海风和尖叫，都像绕开了她。

“子弹可不长眼。”她歪了歪头，语气轻飘飘的，“说不定你真会被流弹打死。”

她顿了顿，唇角微微扬起一点。

“或者，干脆暴力一点，直接把他们所有人都狠狠干翻。”

东方倾心没有立刻接话。

她只是偏过头，看了莱利一眼。

莱利还被压在水塔阴影下，呼吸发紧，脸色也难看，可那双眼睛还醒着，还在看，还在记，还在拼命理解这一切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希德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低低笑了一声。

“要不我把他再弄晕。”她说，“这样你就不用担心他知道你其实是个会魔法的魔法少女了。”

东方倾心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声音却很平。

“你能把整个澳大利亚的人都弄晕吗。”

希德一怔，随即嗤笑出声。

“你也太高看我了吧。”

东方倾心垂下眼，手指一点点收紧。

“那把莱利再弄晕也没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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