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一下大了起来。
灯光微微偏转,落向侧边通道。那个刚才还隐在幕后的老人终于走了出来。
他步子不快,白发乱得像刚和风吵过一架,身上的西装穿得也算不上多服帖,整个人看起来和“隆重出场”这四个字毫无关系。
可偏偏就是这种有点凌乱、甚至有点不耐烦的样子,让他一出现,礼堂里所有目光都集中了过去。
艾拉的目光不自觉被吸引了过去。
珀西慢慢走到讲台前,像对四周那些过于热烈的欢迎并没有太大兴趣。
主持人还特意让人搬来一张长椅子,放在讲台后面,显然早就考虑到了这位诺奖得主可能并不适合一直站着讲话。
珀西低头看了看那张椅子,没说什么,直接坐了下去。
下一秒。
“咳咳咳!”
他忽然弯下身,接连咳了好几声。
而且刚好正对着话筒。
扩音器把那几声咳嗽放得格外清楚,甚至有点刺耳,礼堂里前排不少人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艾拉也被震得皱了下眉,抬手捂了捂耳朵。
台上的主持人表情明显僵了一瞬。
珀西自己倒像完全不在意,咳完之后低低笑了几声,声音沙哑,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古怪和自嘲。
艾拉看着他,心里那句“科学怪人”忽然更贴切了些。
这老头身上有种很奇怪的气质。
好像有一点和蔼,又有一点不近人情。像会在某个下午慢悠悠给你讲很深奥的东西,也像会在下一秒嫌你太蠢,直接把你赶出门。
珀西抬起头,手指随意在话筒边敲了两下,像是在确认它还活着。
然后他看着台下黑压压的新生,微微眯了眯眼,开口时声音不大,却因为扩音设备的缘故,还是清清楚楚地落到了礼堂每个角落。
“各位小同学好……”
台下立刻响起一阵掌声。
珀西坐在椅子上,没有像别人那样顺着掌声微笑点头,只是等那阵声音自己慢慢落下去,才又低低开口:
“先说好,我不太擅长这种场合。”
礼堂里响起一阵轻轻的笑声。
“你们今天大概已经听了很多漂亮话。”珀西眼皮半垂着,语气慢吞吞的,
“欢迎你们,未来可期,青春无价,知识改变命运,诸如此类。”
前排有几个学生已经开始忍笑。
主持人站在一旁,笑容也有点发干。
“这些话都没错。”珀西抬了抬手,像是随意把它们拨到一边,
“只是太顺耳了,顺耳到容易让人误会,大学是一件很轻松的事。”
珀西抬了抬眼皮,慢吞吞补了一句:
“当然,考上悉尼大学这件事,本身确实不算太难。”
下面的新生先是一愣,随即响起一阵带着试探意味的笑声。
珀西捧着水杯,语气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
“不过放在这个时代,就没那么轻松了。国际局势动荡,国家对峙升级,连悉尼大学这种地方都能被列进制裁名单……”
他抬头扫了一圈礼堂,像在说天气预报,
“所以,谁知道呢,说不定哪天炸弹就落下来了。趁现在还能安稳坐在这儿,学会享受生活吧。”
礼堂里一下安静了。
不少学生面面相觑,刚才那点轻松笑意也卡在了脸上。
前排有人干笑两声,又很快收住。显然谁都没想到,迎新大会会在这种地方忽然拐出一道这么硬的弯。
主持人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立刻凑到珀西身边,俯下身低声说了几句。
珀西听完,呵呵笑了两声,抬手朝台下摆了摆。
“抱歉,抱歉。”他语气倒很真诚,眼里却带着点习惯性的戏谑,
“我这个人一激动就喜欢鉴证,经常忍不住说些不适合在公共场合讲的大实话。”
台下又响起一阵笑声,这次比刚才更尴尬一点。
主持人明显不想让他继续往那个方向发挥,赶紧接过话头,笑着面向台下:
“珀西教授总是很坦率。”他顿了顿,迅速把节奏拉回正轨,
“不过,既然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我想同学们应该更想听听,教授当年获得诺贝尔奖的研究,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这句话显然比刚才那个话题安全得多,礼堂里的气氛也跟着松了一些。
主持人继续道:
“毕竟,珀西教授不仅是国际知名学者,也是悉尼大学最具传奇色彩的教授之一。今天在座的新生里,说不定就有人将来会走上和您类似的道路。”
他说完,顺势看向珀西。
“教授,您要不要和大家讲讲,做科研最重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天赋,努力,还是运气?”
这次,珀西倒是没立刻拆台。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杯壁,像真的在想这个问题。
过了几秒,他才抬起眼,看向台下这一张张还带着新鲜感和年轻气的脸。
“先说结论。”他声音不高,礼堂里却安静得很快,
“天赋有用,努力有用,运气也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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