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岳山的春风追着人群下山。
漫坡粉白的桃花瓣悠悠扬扬,落在二十余位少年的肩头、发梢、行囊之上。方才山巅地脉贯通的浩荡惊雷犹在耳畔,此刻落进人间,便化作了温柔拂面的暖风,携着草木新生的气息,漫向山脚的阡陌村落。
石阶蜿蜒向下,藏在层层叠叠的浓绿之间。
队伍不再是上山时的零散两队、四方分立,此刻早已浑然一体。南荒少年的粗布行囊挨着中原少年的书卷布包,东海少年赤着的脚踝沾着山间碎泥,北境少年马背上的草绳随风轻晃,各色装束、各样气息相融在一起,没有生疏隔阂,只剩并肩同行的暖意。
小石头一路走一路回头,望着高耸入云的太岳山巅,眼底满是惊奇与雀跃:“方才在山顶看那玉珠青光铺满天际,我还以为只是一时异象,方才下山一路看,连路边的野草都更绿了!”
小巴图用力点头,伸手摸了摸身侧新生的嫩草芽:“南荒的土地若是沾了这地脉灵气,来年胡杨定然能长得更密,沙漠边上的黄沙,也定能少几分。”
沈砚走在队伍中段,手中依旧捏着半卷地脉图,指尖轻轻抚过图纸上重新变得连贯的纹路。三百年断裂的地脉纹路,此刻条条相通,纵横交错,覆盖九州大地,再无一处残缺断裂。
她轻声开口,清凌凌的声音穿过山风:“地脉贯通,山川气韵流转无阻,水土相融,万物生发。往后天下水土调和,旱涝锐减,草木得地气滋养,生息不绝。但这只是开端,地脉养山河,终究要人护水土。”
“沈砚姑娘说得没错!”
身侧的江潮大步走着,脚下轻快,带着东海少年独有的坦荡爽朗。他抬手抹了把额前薄汗,望向山下隐约可见的村落炊烟:“海脉通畅,潮汐有序,往后东海沿岸的巨浪海啸会少很多。可堤岸要年年修,滩涂要岁岁固,半点偷懒不得。”
阿古拉缓步走在最前,身姿挺拔如山间青松。历经三月北行风霜,他眉眼愈发沉稳温润,目光望向山脚连片的良田村落,语气厚重笃定:“山河固本,在于水土相依。南荒多沙,需草木固土;中原多田,需水土涵养;东海多浪,需堤岸锁水;北境多风,需青草护原。四方相守,方能长治久安。”
走在队伍末尾的苏禾闻言微微一笑,两条粗麻花辫垂在肩头,带着北境风沙磨砺出的干净利落:“我们北境护草队早已备好万千草种、固土草绳。此次下山,便随大家先助太岳周边村落固土保田,之后便向西而行,扎根戈壁,让青草锁风沙,护住一方原野苍生。”
四人寥寥数语,便将往后岁岁年年的守护之路,稳稳敲定。
一路闲谈笑语,步履不停,不过半个时辰,众人便踏出山林,落至太岳山脚。
春日的乡野景致铺展眼前。
阡陌纵横,良田连片,刚过仲春,满地青苗青翠欲滴,齐齐整整铺向远方。田间溪水潺潺流淌,两岸垂柳抽丝,软条垂落水面,随波轻晃。远处村落白墙黛瓦错落排布,袅袅炊烟缓缓升腾,鸡鸣犬吠隐约传来,一派安稳太平的人间烟火。
只是细看之下,仍能窥见过往水土失衡留下的痕迹。
部分田垄土层松散,边缘泥土微微沙化,溪水旁几处堤岸被常年流水冲刷,微微塌陷。村外小片坡地光秃秃的,草木稀疏,一看便是往年山洪、干旱反复折腾的痕迹。
也正因太岳地脉断裂百年,周遭水土失养,纵然岁岁春耕,百姓年年勤勉,良田终究难获丰年。
村里的农人早已望见山间走来的一众少年。
平日里太岳山清幽少人,今日却成群少年结伴而来,衣着各异、气度不凡,顿时引得田间耕作的百姓纷纷驻足张望。有老农夫放下锄头,眯眼眺望,眼中带着好奇与善意。
不多时,几位年长的村老快步迎了上来,躬身拱手,态度恭敬:“诸位少年公子姑娘,可是从太岳山巅而来?”
沈砚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回礼,语气温和有礼:“老人家无需多礼。我等四方护守小队,今日恰逢地脉贯通,特来山下村落,教大家固土保水、养田护地之法,助良田稳产,水土永安。”
这话一出,几位村老瞬间眼亮,满脸喜色,连连拱手道谢。
“原来是守护山河的小恩人!”
“难怪今日晨起便觉天光清亮,山风温润,原来是山河通了灵气!”
“太好了!年年水土不稳,良田歉收,若是能得法子护田,我们百姓日子便安稳了!”
淳朴的喜悦溢在眉眼间,围拢过来的村民越来越多,孩童们躲在大人身后,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望着这群来自天南地北的少年。
阿古拉见状,当即沉声安排分工,条理清晰,沉稳有度:“大家分头行事,各司其职。”
“南荒护山队,负责村外坡地固土。以草木深埋、分层叠土之法,锁住松散沙地,再播下胡杨、红柳草籽,耐旱固沙,涵养坡地水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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