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夜沉生暗涌,星落护长明(1 / 1)

落日的最后一缕金辉沉入山后,夜色便如浸了墨的轻纱,缓缓覆住九州四野。白日里刀铲与泥土碰撞的声响渐渐平息,晚风卷着新翻泥土的气息掠过山川,可潜藏在地底的那股阴滞,却并未随日光散去,反倒在夜幕的遮掩下,悄然翻涌起来。

西南荒谷。

山风卷着夜露掠过刚修整好的坡地,白日里播下的胡杨籽尚在温软的新土中安眠,值守的小石头却攥紧了柴刀,脊背微微发紧。他总觉得脚下的土地不对劲——白日里分明已经透出干爽气的土层,到了夜里竟又泛起熟悉的黏腻阴冷,一丝丝极淡的灰白雾气,顺着土块缝隙悄无声息地往上冒,沾在裤脚处,凉得刺骨。

“阿古拉大哥!”他低声唤来巡查的身影。

阿古拉提着铜罗盘快步走来,指尖刚触到地面,罗盘指针便猛地一颤,比白日里震颤得更为剧烈。疯狂打转数圈后,指针竟齐齐定住,直指山谷最深处的方向。

“浊气在沉。”阿古拉眉头紧锁,指尖刨开表层新土,底下的泥土果然又变回了白日之前的灰滞模样,“我们镇住了表层,它就往地脉深处钻,顺着缝隙往谷底核心聚。”

白日清藤固土,压下的不过是散逸在表层的浊气。这些阴滞之物似有灵性,遇强则避,竟趁着夜色往深层沉潜,朝着山谷百年淤积的核心处汇聚,妄图攒成气候。

“叫醒所有人,加挖深层垄沟。”阿古拉当机立断,“把枯木碎炭混着阳土埋下去,往深了压,绝不能让它在谷底成型。”

少年们闻声而动,无半分怨言。白日劳作一日的疲惫被夜风吹散,火把次第亮起,沿着坡地排错落光带。短铲再次凿入土层,这一次挖得更深,将晒透的胡杨枝与吸浊的木炭层层铺进深处,以草木刚劲,镇住地底阴寒。

小石头挥铲的手臂已经发酸,额上的汗混着尘土往下淌,却咬着牙不停手:“白日守表层,夜里堵深层,我就不信堵不住这股浊气。”

阿古拉望着少年们躬身劳作的背影,眼底沉凝里透出暖意。南荒的少年守着最险的山谷,便连夜色里的暗涌,也敢硬生生拦下。

中原淮水畔。

夜露打湿田埂上的青苗,沈砚却立在河边,指尖蘸着河水,神色比夜色更沉。

白日疏通沟渠、活水涤滞之后,田畴间的浮气已然散尽,可到了夜半,淮水支流水位竟无故涨了半寸,水色浑浊发暗,凑近了能闻到一丝极淡的腥滞气,与西南荒谷的浊气如出一辙。

“师姐,下游几个村子都来报,沟渠里的水变浑了。”守夜少年快步走来,“白日明明散了的浊气,怎么反倒顺着水往下游走了?”

“不是散了,是在走。”沈砚摇了摇头,指尖在水面轻轻一划,带起细碎的灰白絮状物,“它不跟我们在田畴里纠缠,要顺着水脉去中原主脉。”

她摊开地脉总图,指尖沿着支流一路向下,最终停在淮水与中原地脉交汇的青芦渡。那是中原地脉的咽喉,若浊气在此汇聚,势必牵动整片中原的水土灵气。

“传我命令。”沈砚提笔迅速在图上圈出三处隘口,“上游各队继续疏通沟渠,保持活水环流;中游所有人立刻赶往青芦渡,筑沙石滤坝,铺干草层,把水脉里的浊气截下来;下游各村加固堤岸,守好水口,绝不能让浊气冲进主脉。”

命令传下,分散在村落间的守心小队即刻动了起来。夜色里,火把沿着河渠蜿蜒前行,像一条游动的火龙。沈砚走在队伍最前面,衣摆扫过沾露的青苗,眼底是一如既往的沉静。中原地脉四通八达,守心小队便以水为线、以坝为关,在夜色里布下层层防线,将奔涌的暗涌一点点截停在半途。

东海之滨。

潮水拍打着礁石,发出比白日更为沉闷的声响。江潮赤足站在浅滩上,双脚浸在微凉的海水里,双目紧闭,静静感知着脚下水流的异动。

白日里还只是散乱的暗流,到了夜里竟有了明确方向。无数股细碎暗流从深海各处涌来,齐齐朝着西北方向缓缓汇聚,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般。

“江潮哥,远海测船传信,深海水温降了不少,海底泥沙都翻起来了。”护堤少年攥着水纹竹简跑来。

江潮睁开眼,望着黑沉沉的远海,语声清亮笃定:“浊气在动。它们不在海里散着了,要顺着海脉往西北走,奔着陆地去。”

海水最是传气,若是让这股浊气顺着海脉冲进江河入海口,再沿水脉深入内陆,四方多日的坚守便会功亏一篑。

“备船,出远海。”江潮抓起岸边的测水锤,“咱们去暗流汇聚的地方,凿开海底暗沟,把浊气散回深海。再通知沿岸各段,加固所有入海口暗堤,铺沙石滤层,绝不能让浊气上岸。”

少年们立刻解了缆绳,几艘轻舟趁着夜色驶入深海。海风呼啸,浪涛翻涌,江潮站在船头,目光如炬。东海少年以海为家,便连海底的暗涌,也敢亲手拨正方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