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撞在墙上弹回来半寸，又被邢菲一脚踢开。她持枪的姿势极稳，枪口指向窗边那道高瘦人影时手臂纹丝不动，只有扳机护圈外的小指轻微蜷了一下——那是刑侦支队速射训练养成的肌肉记忆，准备在零点三秒内完成第一发击发。

凯文站在窗边没有动。

他的脸在昏暗里只能看出一个轮廓，颧骨高耸，下颌线条硬朗，但那双眼睛在背光处亮得不正常。不是普通的反光，那光亮泛着暗红色，跟方才门缝里溢出的红光同源。他看到邢菲手里的枪时嘴角又往上提了半寸，像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似的。

警用微型配枪，NP22型，弹匣容量十五发。凯文的声音跟方才从门缝里传出来时一样沙哑低沉，非洲口音重但用词极精确，你们中国警察的配枪编号是三位数区域码加六位序列号对吧？你这把枪管上应该刻着海沙市刑侦支队的章。猜对了没有？

邢菲没有回答。她往前迈了一步，枪口压低了半个拳头的距离——那是根据对方身高调整的最佳射角。她的目光越过凯文扫了一眼墙角的地上，陈雪蜷在那里，整个人缩成一团，睫毛上全是湿的。

凌云站在门槛外面，没有跟进去。他靠在走廊对面的墙壁上，右手垂在身侧，指尖那点银色微光已经完全熄灭了。灵台深处的微光从原本的一整团缩成了黄豆大小，在黑暗中一跳一跳地闪。方才破那个红衣女生身上的咒消耗了太多，此刻他连神识都放不出五米之外。但即使隔着三米距离，他仍然感觉到了屋里那枚符文的运作状态——它还在抽。从陈雪身上。

凯文左手始终插在裤袋里。他的右手垂着，五指微张，掌心朝向陈雪蜷缩的方向。凌云看不见他的掌心，但能感应到一股极细的黑色丝线从凯文右掌心的符文吊坠延伸出去，末端扎进陈雪的后脑位置，在颅骨和头皮之间高频震颤。那丝线比头发丝还细，肉眼完全看不见，但每震颤一次，陈雪的肩膀就抖一下。

她在被抽魂。每隔几秒抽一缕，量极小，不会立刻造成可见损伤，但如果这个过程持续超过七天，被抽者就会出现嗜睡、记忆衰退、情感淡漠的症状，到了第十四天开始幻听，第二十一天彻底沦为傀儡。陈雪说她吃了三天的魂，按照这个速度，她应该已经出现了第一阶段症状——凌云注意到她的右手手指在无意识地重复同一个动作，食指在拇指内侧反复摩擦，那是边缘系统被压制后出现的强迫性微动作，陈雪本人大概率没有意识到。

你很懂枪。邢菲的声音稳得像冰面，但你漏算了一件事。NP22型海沙市刑侦支队确实有配发，但编号是海C开头，不是你说的三位数区域码加序列号。你说的那个是老编号，去年三月就换了。

凯文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

凌云在走廊里无声地动了一下嘴角。这位未婚妻在套话。她在验证凯文对警方内部信息的掌握程度——如果凯文说出的是旧编号，说明他的情报来源至少在一年半以上没有更新；如果他能说出新编号，那就意味着警队内部有他的人。邢菲在五秒钟之内完成了试探、验证和风险评估三个步骤，整个过程她的枪口没有偏过哪怕一毫米。

哦，换了。凯文恢复了笑容，那是我记错了。你们中国警察换装备换得真勤。

把手从裤袋里拿出来。

为什么？我口袋里只有手机和钥匙。

拿出来。慢慢。

凯文耸了耸肩，左手从裤袋里抽出来，五指摊开举到肩膀高度。掌心空无一物，没有武器，没有符文，干干净净。但凌云注意到他右手掌心的吊坠在左手举起的同一瞬间缩回了T恤领口里面，扎进陈雪后脑的那根黑色丝线也随之断掉了。

他停手了。因为邢菲的枪口让他停手了。这个人在评估风险时做出的判断是：目前跟警方正面冲突不划算，收手比硬扛更有利。但凌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符文还在凯文身上，邪气还在他体内，他随时可以把那根线重新连上。

后退。靠墙站。邢菲的指令简洁明了。

凯文照做了。他后背贴上墙纸发黄的墙面，两只手都举在肩高，姿态轻松得像在参加什么游戏。他身后那扇窗户的玻璃上糊着一层磨砂贴纸，外面路灯的光透进来变成模糊的橘黄色光晕，把他的影子拉长到地板上，横过陈雪蜷缩的身体。

邢菲快速蹲下去查看陈雪。她的枪口始终没有离开凯文的躯干核心区，左手扶住陈雪的后背时摸了一手冷汗：雪儿？能听见我说话吗？

陈雪的眼皮动了一下。她嘴角抿着，像在忍受什么极致的痛苦，喉头里发出一点含混的气音：……头疼……脑子里有东西在爬……

赵晓冉从后门绕了上来。她推开三一二室后门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支钢笔，笔帽拔掉了，笔尖闪着金属光泽。她看见邢菲蹲在地上扶着陈雪，又看见靠墙站着的凯文，愣了一下之后迅速把钢笔收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开始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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