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四日,凌晨四点十七分。
凌云从入定中醒来的时候,窗外天还是墨黑的,只有东边地平线上渗出一线蟹壳青。他第一件事是伸手去摸左侧裤袋里那两枚铜钱,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表面,两枚都在。他把刻着字的那枚单独抽出来对着窗外即将褪尽的月光看了一眼——那个字还在,笔画比昨晚多了一道转折,像是有人在原有基础上又补了一笔。
他翻了个身,下铺的铁架床发出吱呀一声。对面上铺的胖室友李锐翻了个身咕哝了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凌云把铜钱收好,起身去走廊尽头的公共卫生间。镜子里的脸比昨天又白了一点,天庭仙体在凡间连续消耗得不到充分补充,肤色会逐渐向玉色过渡。如果再消耗几次,恐怕就会引起凡人注意了。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两把脸,抬头时从镜子余光里看见卫生间门口的门框上贴着一张巴掌大的纸片,纸片用透明胶带粘着,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一行字:你有一封信,在图书馆东区第三排书架《犯罪心理学》第231页夹着。今早七点前取走。
没有落款。字迹是打印体,看不出笔迹特征。
凌云撕下纸片折好塞进口袋。他走出卫生间的时候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窗台上的绿萝还在,叶片背面的黑色斑点比昨晚又多了几个。七个子符散播点里有三个已经确认了位置:综合楼月季花坛、女生宿舍二楼绿萝、南区宿舍楼巴西铁。剩下四个里至少有一个在图书馆附近,否则这封信不会送到那里去。
凌晨四点半的校园空旷得像被抽干了人声。凌云走在主干道上,路灯还亮着,把他一个人的影子从南拉向北。经过综合楼时他绕到后面的月季花坛看了一眼,花坛表面的白霜已经结到了泥土下方大约两指深的位置,他蹲下来拨开表层土,霜粒的结晶结构比昨天更密实了,像一层冰碴嵌在土里。焦黑的月季枝条上挂着一滴露水,露水落在凌云手指上时他的指腹泛起一阵轻微的麻刺感——邪气浓度还在上升,黑山道人昨晚退走之前显然在花坛里补了什么东西。
他继续走。图书馆的门锁是电子密码式的,凌云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密码键盘,键盘表面最常用的几个数字键(1、3、6、8)上有指纹残留,但边缘磨得发亮说明被多次按过。他输入1368四位数,门锁滴了一声弹开了。
凌晨的图书馆里一个人都没有。空气里弥散着旧纸页和清洁剂混合的气味,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轻响。凌云穿过安检闸机走到东区社科阅览室,第三排书架标着心理学与犯罪学,他从标号231的那本书的位置抽出来——《犯罪心理学》第七版,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翻到第231页,书页中间夹着一张普通A4纸,折叠了三次,纸面光滑没有纹理,打印体的字迹跟卫生间的纸条一模一样。
信的内容很短:给林云同学。我知道你不是普通学生。留学生在公寓地下埋了一个铁盒子,里面装了近期所有受害者的护照复印件和裸照底片。盒子埋在工具房地板水泥盖板正下方一米二处。铁盒表面涂了黑漆,漆层能屏蔽金属探测器。你们的人上次没找到。别谢我。落款是一幅极小的简笔画——一个圆形的圈,圈中间画了一道竖线贯穿,底部三点呈品字排列。
凌云盯着那个落款看了十秒钟。
这个符号跟噬魂印变体一模一样。给他留信的人,用邪修最标志性的符文做了落款。但这封信里写的内容对邢菲他们的案件有实质帮助——铁盒里的护照复印件和裸照底片是定罪的关键物证。一个人如果在帮凯文那伙人做事,不会主动把物证位置透露给警方。除非这是黑山道人设的另一个陷阱,或者——写信的人本身就是被胁迫的,在有限的能力范围内传递信息。
铜钱上那个字。唱经声里伸出来的那只手。落款用邪修符文的某个人。
凌云把信纸折好放进口袋。他扫了一眼书架四周,第三排书架尽头靠墙的位置有一个监控探头,半球形的,指示灯亮着绿灯,正在运转。但他走进来到离开,那盏绿灯的颜色和闪烁频率始终没变过——这说明他的行踪已经被录入了图书馆的监控系统,但留信的人要么提前黑了监控,要么在这个时间点确保了监控室没人值守。
凌晨五点半,凌云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亮了大半。他直接往留学生公寓方向走,经过紫藤架时地上还有昨晚黑雾灼烧留下的焦黑痕迹,碎石子表面密密麻麻的酸蚀小坑在晨光里看得更清楚了。他没有停留,绕到后院工具房那扇被邢菲踹开的小窗前,侧身翻了进去。
工具房里一切如旧。水泥盖板已经被他昨晚掀开过了,这会儿盖板边缘还留着撬痕,但盖板本体又被人合了回去。凌云蹲下来重新掀开盖板,手电筒光柱照下去,台阶和拐弯处的三角符文都在,地下室里那扇铁门还开着,桌面上密密麻麻的刻名还在。他的目标明确——直奔工具房中央那块水泥地,也就是盖板下方正对着的地下室中心位置,地面是混凝土浇筑的,表面没有任何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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