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南原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亮了,窗帘边缘渗进来的光覆盖着地板表面,在沙发靠垫的边缘留下一道持续的轮廓。他躺了一会儿,感觉到自己的腰正抵着沙发的扶手边缘,右肩的肌肉正以持续的方式保持着僵硬的状态。他坐起来,手肘撑在膝盖上,用手掌按了按后颈的位置,感觉到那片皮肤的热度和酸胀正沿着颈部的轮廓缓慢分布。
他站起来的时候感觉到膝盖在负重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轻响,在安静的客厅中形成一道可以被识别的轨迹。他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一盒牛奶,打开盖子喝了两口,又放回去,然后洗了把脸。他换好衣服,是一件旧工装裤和一件深色短袖,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弯腰时,后背传来一阵短促的拉伸感,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系好鞋带,推开门走了出去。
工地在城市的边缘,从公寓坐电车大约四十分钟。他到达工地门口时已经有几辆工程车停在入口两侧,空气里混合着水泥灰尘和金属碎屑的气味,在早晨的光线中形成一层浅灰色的薄幕。工头站在堆放钢材的旁边低头看手机,看到南原过来,抬了一下头,说了一句“今天缺人,你顶上”,然后朝一个方向扬了一下下巴。南原点了一下头,走到工具堆放区,拿了一双手套戴上,手套边缘的磨损处正好落在指关节的位置,像是已经被穿过很多次。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捆钢筋,感觉到重量通过手臂传到肩膀,又传到腰侧。他把那捆材料搬到指定位置,又转身去搬下一捆。一上午的时间在重复的搬运和码放中缓慢流过,他的后背开始渗出汗,工装裤的腰部边缘被浸湿了一小片。
午休的时候他坐在一摞空心砖上,从背包里拿出早上带的饭团,在阳光下安静地吃完,喝了半瓶水,把剩下的半瓶放在脚边。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城市天际线,那片轮廓在正午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偏淡的灰色调,与近处的脚手架和钢筋交错叠在一起。下午的工作节奏比上午稍慢一些,他弯腰的次数依然很多,但每次直起腰的时候,他都会多停顿片刻,然后在不受注意的间隙里继续前进。
傍晚收工的时候,工头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币递给他,数目和昨天说好的差不多。南原接过来数了一下,折好放进口袋,脱下那双手套放在工具堆旁边,然后沿着来时的路线往回走,在等电车的时候坐在站台的椅子上,感觉到大腿的酸胀正在以一段持续的幅度从膝盖向上蔓延,一直延伸到腰侧的边缘。
回到公寓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了。他洗了澡,换了一件干净的上衣,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屏幕的光在逐渐收拢的夜色中形成一道持续的存在,以它自己的方式在那里保持它的位置。他看了一部没看完的旧电影,在电影放到中段时他注意到自己的注意力正在以他能够感知的方式脱离屏幕,他的视线已经落在窗帘和窗台之间的空隙中有一段可以察觉的时间了。电影结束后他关上电视,用手机点了附近一家咖喱店的套餐,大约二十分钟之后外卖员敲了门。
他把咖喱饭放到茶几上,揭开盖子,热气裹着香料的气味在室内铺展开来。他低头吃了几口,米饭的温度在口中散开,咖喱酱汁的咸度正好,辣味偏轻。他吃得很慢,每隔几口才会停下来喝一口水,然后继续。那盒咖喱饭他吃了大约十五分钟,把空盒子叠好收进塑料袋里放在门口,又坐回沙发上,在窗外路灯和树影之间保持着视线,在安静中坐了很久。空调的低频运行声持续地存在着,在他和窗外那排路灯之间的空隙中保持着它的分布,以它自己的方式在那里保持着它的位置。他关掉客厅的灯,在沙发上躺下,闭上眼睛,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以一段稳定的节奏保持着自己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