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我问他要什么(1 / 1)

第252章我问他要什么(第1/2页)

第二百七十天,晚上七点零二分。

孟坎北,那栋楼,一层左边那间屋。

七点零三分。

段豹六点四十分把高凯接回来了。

高凯在楼门口站了两分钟。

“册子跟你走。”陈九斤说。

“你跟那二十个人一块儿回园区。”

“今天晚上册子进四层那个柜子,柜子不锁。”

“不锁?”

“不锁。”

“锁上的东西,人家撬一回就知道里头有货。”

“不锁的柜子,一年到头没有人翻。”

高凯走了。

二十个人跟着他往南走。

屋里剩三个人。

那个手机在地上,屏暗着。

陈九斤把它拿起来。

“阮小姐。”

“嗯。”

“我问一样本地的。”

“这儿的钟,跟河那边一样吗。”

阮玉兰想了一下。

“不一样。”

“差多少。”

“我们这儿慢一个钟头。”

“我们这儿七点,河那边八点。”

“这一样准不准。”

“准。”阮玉兰说。

“我小时候我妈跟我说过。”

“集市上那些从河那边来的人,跟我们对表都要拨。”

陈九斤把手机拿在手上。

“段豹。”

“嗯。”

“我今天要打回去。”

七点十六分。

段豹站在那儿。

“他给了三天。”

“他给了三天。”陈九斤说。

“三天是他给的。”

“他给我三天,是让我一个人熬三天。”

“熬三天的人,第四天什么都答应。”

“我今天打回去,今天这一回就是我的。”

“打回去说什么。”

“我不说交易。”陈九斤说。

“我一个字也不提那些东西。”

“那说什么。”

“说闲话。”

段豹看着他。

“我说明白一样。”陈九斤说。

“我等一下问他的,都是真问题。”

“我问天气,我真想知道他那边下不下雨。”

“我问几点,我真想知道他那边几点。”

“我问吃了没有,我真想知道他吃了没有。”

“我一句假话也不说。”

“那你问这些干什么。”

“我不要他答的那些话。”陈九斤说。

“我要那些话底下的东西。”

“一个人答天气,他答的是天气。”

“可他答天气的时候,他把他在哪儿说出来了。”

“这一样不是我骗他。”

“这一样是他自己带出来的。”

“他要是不想带,他可以不答。”

“他会不答吗。”段豹说。

“不知道。”

“所以我要问。”

七点二十六分。

陈九斤在地上坐下。

他把手机放在屋子中间那个位置。

他把本子摊在膝盖上。

“阮小姐,您那支笔借我一下——不,您自己拿着。”

“您在旁边也记。”

“记什么。”

“记您听见的。”

“不用记全,您记您觉得要紧的。”

“回头我们两个对一遍。”

“两个人记,比一个人记全。”

阮玉兰把她那个夹子翻开。

陈九斤按了免提。

他按下拨号。

响了七声。

第八声接了。

“……”

对面没有出声。

陈九斤开口了。

“是我。”

对面还是没有出声。

“我不是来答复的。”陈九斤说。

“三天还没有到。”

对面停了大概四秒。

“那你打来干什么。”

“问几句闲话。”

对面又停了一下。

“你问。”

陈九斤把笔落在纸上。

“您那边现在几点。”

“八点三十八。”

陈九斤在纸上写。

七点四十分。

十九点三十八分半,问:几点。答:八点三十八。

门框那边,阮玉兰在她那张纸上写了两个字。

差一个钟头。

“您那边下雨了吗。”陈九斤说。

对面停了一下。

“下了。”

“下了几天。”

“两天。”

陈九斤写。

答:下了两天。

他在这一行旁边写:本地今日晴,前三日晴(我在小卖部门口坐了三天)。

“您吃了吗。”

对面那个人这一回没有停。

“刚吃完。”

陈九斤写。

答:刚吃完。彼处八点三十八,此时约八点四十几。

他在旁边加了一行:晚饭在八点半以后。

“您那边八点半以后吃晚饭。”

“加班。”对面说。

陈九斤的笔停了半下。

他没有追。

他换了一句。

“我妹妹今天怎么样。”

对面停了两秒。

“今天上午做的。”

门框那边,阮玉兰的笔停住了。

陈九斤没有抬头。

他写。

问:她今天怎么样。答:今天上午做的。

他在这一行底下另起一行。

她三年零七个月都是一三五下午。今天上午。

七点五十六分。

他把这一行圈起来了。

“您怎么知道是上午。”

对面没有答。

陈九斤没有再问。

他换了一句。

“您要的那些东西,您打算怎么点数。”

对面这一回答得快。

“你搬来我看。”

八点整半。

“要不要开箱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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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

陈九斤写。

问:怎么点数。答:你搬来我看。问:开箱验否。答:不用。

他在这一行旁边点了一个点。

“最后一句。”陈九斤说。

“说。”

“您贵姓。”

对面停了大概五秒。

“你不用知道。”

“行。”陈九斤说。

“那我不问了。”

他把笔盖上。

“三天以后我接您电话。”

对面没有立刻挂。

隔了三秒。

“陈九斤。”

“在。”

“你别想着报警。”

陈九斤坐在地上。

他把笔盖又拧开了。

“这一句我记下来了。”

八点十一分。

然后是忙音。

通话时长:三十九分二十秒。

屋里三个人。

陈九斤把本子翻回第一页。

“阮小姐,您念您记的。”

阮玉兰把她那张纸举起来。

“我记了四样。”

“第一样:差一个钟头。”

“第二样:他那边下了两天雨。”

“第三样:他说加班。”

“第四样:今天上午做的。”

“还有一样我写了三个字。”

“哪三个字。”

阮玉兰把纸转过来。

那张纸的边上写着三个字。

他在套。

陈九斤看了一眼。

“您什么时候写的。”

“您问他吃了没有的时候。”

“为什么那时候写。”

“因为您问的那些,都不是您要的。”

“可是您问得很认真。”

陈九斤把本子放在膝盖上。

“阮小姐,我刚才问的每一句,我都真想知道。”

“我知道。”阮玉兰说。

“所以我写的是他在套。”

“不是您在骗。”

陈九斤没有再说。

他把本子翻到今天这一页。

“我说三样。”

八点二十五分。

“头一样:他在河那边。”

“他说八点三十八。我这边是七点三十八。”

“阮小姐说,这儿的钟比河那边慢一个钟头。”

“还有一样对得上。”

“他那边下了两天雨。”

“我这三天在小卖部门口坐着,一滴雨没有下。”

“一个跟我差一个钟头、下了两天雨的地方,不在这一边。”

“这一样我记:他在河那边。页边不划线,这一样两头对上了。”

“第二样:他看得见今天的。”

“昨天他说位次。位次是攒在名单上的,一个月看一回也说得出来。”

“今天他说今天上午做的。”

“今天上午是今天的事。”

“今天的事,要看今天的记录。”

“他不是翻了一份旧名单。”

“他是能看见当天的。”

“而且他知道时段。”

“我妹妹三年零七个月都是一三五下午。”

“今天她上午做的。”

“这一样连我都不知道。”

“这一样我记:他能看见当天的记录,精到时段。页边划一道竖线。”

“为什么这一样要划线。”段豹说。

“因为『上午』这两个字有可能是他编的。”陈九斤说。

“他编一句,我今天验不了。”

“要验,得等家里的信。”

“第三样。”

“他不知道那本册子。”

“我问他怎么点数,他说你搬来我看。”

“我问要不要开箱验,他说不用。”

“一个人要是知道那二百二十七块每一块都编了号、都记在一本上——”

“他头一句就该是:把册子一块儿拿来。”

“册子在他手上,那二百二十七块才是活的。”

“没有册子,他拿到的是二百来个铁疙瘩。”

八点三十六分。

“他没有提册子。”

“他连开箱验都说不用。”

“说明他不知道有那么一本。”

“这一样我记:他不知道册子。页边划一道竖线。”

段豹站在屋子中间。

“九斤。”

“嗯。”

“还有一样。”

“你说。”

段豹站在那儿。

他说了三个字。

“他答了。”

屋里安静了。

“他一句都不该答。”段豹说。

“天气不该答。”

“几点不该答。”

“吃没吃饭不该答。”

“他答了四句。”

陈九斤坐在地上。

“他答了四句,是因为那四句他觉得不要紧。”

“一个人守着一样大东西的时候,小东西他就不看了。”

“他今天守的是那二百来块。”

“他把力气都用在那上头。”

“我没有问那二百来块。”

“我问的全是他不设防的。”

陈九斤把本子合上。

“还有最后一样。”

“他挂以前那一句。”

“你别想着报警。”

“这一句我今天没有提过。”

“我一个字也没有提过警察。”

八点五十分。

“阮小姐没有提。段豹没有提。”

“电话里从头到尾,警察这两个字,只有他说过一回。”

屋里安静了。

“一个人自己把一样东西说出来,说明那一样在他心里放着。”

“他放了三天了,还是四年了,我不知道。”

“可他放着。”

陈九斤把本子塞回挎包。

“这一样,是他今天给我的最要紧的一句。”

“比位次要紧。”

“比上午要紧。”

“他怕的东西,是我今天以前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