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两百块硬盘换一条命(1 / 1)

第253章两百块硬盘换一条命(第1/2页)

第二百七十一天,上午九点。

一号楼一层,大厅。

九点零一分。

大厅里今天摆了二十七把凳子。

二十一把是骨干的。

另外七把摆在最前头一排的边上,隔开一点。

那七把上坐着七个人。

桑保田、邢立柱、戚宝仁、崔阿福、佘广年、於长顺、鲁二锁。

他们昨天晚上住在一号楼四层,睡的是地铺。

段豹站在门口那一侧。

高凯坐在最前头,手上是那本蓝皮册子。

墙上挂着那块小黑板。

陈九斤走到黑板前头。

他没有先说别的。

“昨天下午和昨天晚上,有两通电话。”

“第一通是他打来的,第二通是我打回去的。”

“免提开着,屋里三个人听着。”

“阮小姐记了一份,我记了一份。”

“今天我把这两通说一遍。”

“说完我问各位一句话。”

从九点零八分到九点二十六分。

十八分钟。

他说完了。

他说的时候念的是本子上的原话。

一句也没有加。

一句也没有删。

大厅里没有人说话。

“他要的是那些东西。”陈九斤说。

“他说的是二百来块。”

“实数是二百二十七块。”

“他给的是——”

他停了一下。

“他给的是我妹妹往前走。”

九点三十一分。

大厅里安静了。

陈九斤转过身,面对黑板。

他拿起粉笔。

他没有立刻写。

他转回来。

“我先问一样。”

“他要的那二百来块里头,有多少人。”

大厅里没有人出声。

高凯站起来了。

“九斤哥。”

“嗯。”

“我算过一个数。”

“说。”

“十一万七千四百三十二。”

大厅里那二十七个人一块儿转过头。

“怎么算的。”陈九斤说。

高凯把手上那本册子放在凳子上。

他从自己那个包里拿出另一样东西。

那是一沓纸,订着,四十来张。

“我昨天晚上回四层,把我们楼四年的月结翻了一遍。”

“月结每一份是七张。”

“第五张写的是本月单子来处:批次号,还有张数。”

“我把四年每一个月第五张上的张数加起来。”

“四年,四十八个月。”

“我加了三个钟头。”

“十一万七千四百三十二。”

他说这个数的时候,说到「七千」两个字,声音哑了一下。

他停了一秒,把后头念完了。

“四百三十二。”

大厅里安静了。

九点四十六分。

陈九斤站在黑板前头。

“高凯。”

“嗯。”

“这个数不是那二百来块里头的。”

高凯抬起头。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算它。”

高凯站在最前头。

“因为那二百来块里头有多少人,我算不出来。”

“我没有开过那些东西。”

“我不会开。”

“九斤哥你也不会。”

“我们谁也不知道一块里头有几条。”

“我昨天晚上想了很久。”

“我想:那我算一样我算得出来的。”

陈九斤没有说话。

“四年里头,从二楼发到我们这栋楼的单子。”

“十一万七千四百三十二张。”

“一张一个名字。”

大厅里没有人出声。

陈九斤转过身。

他在黑板上写。

他写得很慢。

一。

一。

七。

四。

三。

二。

十一万七千四百三十二。

他把粉笔放下。

九点五十八分。

他转回来。

“各位看清楚这个数。”

“这个数不是那二百来块里头的。”

“那二百来块里头有多少,我们不知道,今天也算不出来。”

“算不出来的数,我不写在这块板上。”

“这一条规矩我们楼立了半年:凡是拿来管人的东西,得算得出来。”

“算不出来的,不许拿来管人。”

“今天也一样。”

十点整半。

“所以板上这个数,不是他们的。”

“是我们的。”

大厅里安静了。

“这四年,从我们这栋楼过手的名字。”

“十一万七千四百三十二个。”

“我们打出去的。”

“我们记在簿子上的。”

“我们拿提成的。”

“各位坐在这儿的二十一位,有十七位是那四年里就在这栋楼的。”

“我是第四十天来的。”

“那十一万七千四百三十二里头,有一个是我打的。”

“三十七万零六百八十。”

“她姓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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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里那二十七个人坐着。

陈九斤转过身。

他拿起粉笔。

他在那个数的旁边,隔开一大段,写了一个字。

一。

一个「1」。

他把粉笔放下。

黑板上现在是两个数。

左边:十一万七千四百三十二。

右边:一。

十点零九分。

“左边这个数,是我们四年里经手的人。”

“右边这个一,是我妹妹。”

大厅里没有人说话。

“昨天有一个人打电话给我。”

“他说:把那二百来块给我,我让你妹妹往前走。”

“他要的那二百来块里头,有多少人,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那二百来块是从哪儿来的。”

“那栋楼一夜十个钟头,转了三年。”

“三年里,那些东西攒下来的是什么,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它不是空的。”

“我昨天从里头拆下来一块。”

“那一块上头贴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南岭县医院,血透室。”

“我妹妹在那张纸条底下。”

“她底下还有多少人,我不知道。”

大厅里安静了很久。

陈九斤站在黑板前头。

“下面我问那一句。”

大厅里那二十七个人抬起头。

“这笔买卖。”

“各位说,做不做。”

大厅里没有人出声。

三分钟。

“我说清楚一样。”陈九斤说。

“我今天问这一句,不是走过场。”

“我不是心里已经定了,来这儿要各位点个头。”

“我心里没有定。”

“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我没有睡。”

“我坐在四层那间屋里。”

“我坐了一夜,没有定。”

“所以我来问各位。”

十点二十五分。

“各位说做,我明天就答复他做。”

“各位说不做,我明天答复他不做。”

“各位说的,我照办。”

大厅里安静了。

前排第三个站起来了。

那是隋满堂。

“九斤。”

“嗯。”

隋满堂站在那儿。

他张了张嘴。

他没有说做。

他也没有说不做。

他说的是五个字。

“那是你妹妹。”

他说完坐下了。

后头有人站起来。

那是柏树森。

“九斤,我说一样。”

“说。”

“我今年四十一。”

“我家里有个闺女,十六。”

“那十一万七千四百三十二里头,我打过的有一千多。”

“我记不清是一千几。”

“我这四年做的事,我心里明白。”

“可你要是问我现在做不做这笔买卖——”

他停了一下。

“「你妹妹也是人。」”

他坐下了。

前排那七把凳子上,桑保田站起来了。

“陈师傅。”

“桑师傅。”

十点三十八分。

“我卖了六年纸。”

“上个月我知道了我卖的是什么。”

“我昨天在那栋楼里搬了一天箱子。”

“你要问我做不做——”

“我不敢说。”

“为什么不敢说。”

“因为不是我妹妹。”

他坐下了。

大厅里那二十七个人。

从十点十七分他问出那一句,到现在,二十六分钟。

站起来说过话的,六个。

六个人里头,没有一个人说做。

也没有一个人说不做。

六个人说的,是六种同一样话。

那是你妹妹。

你妹妹也是人。

不是我妹妹,我不敢说。

陈九斤站在黑板前头。

他没有再问第二遍。

“各位。”

“我今天来问,是想把这一样交出去。”

“交不出去。”

“各位没有一个人替我说做。”

“也没有一个人替我说不做。”

“各位说的是同一样:这是我妹妹。”

“各位的意思我听懂了。”

“各位是说:这一样别人替不了。”

大厅里安静了。

陈九斤转过身。

他看着黑板上那两个数。

十点五十三分。

左边一个长的。

右边一个「1」。

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四分钟。

他转回来。

“各位散了吧。”

大厅里那二十七个人。

十一点整半。

没有人站起来。

二十七个人坐在凳子上。

一个先走的也没有。

陈九斤站在黑板前头。

“行。”他说。

“那各位坐着。”

“我说一句就完。”

大厅里那二十七个人看着他。

“那我明天答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