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这买卖我不做(1 / 1)

第254章这买卖我不做(第1/2页)

第二百七十二天,上午九点。

一号楼一层,大厅。

九点零一分。

二十七把凳子,坐满了。

跟昨天一样的位置。

段豹站在门口那一侧。

他今天站的位置比昨天靠里半步。

靠里半步,从这儿到大厅前头是七步。

昨天是八步。

高凯坐在最前头。

阮玉兰站在大厅东边靠墙那儿。

她今天没有坐。

陈九斤走到大厅前头。

他手上是那个手机。

“各位,我先说一样。”

他把手机举起来。

“这个手机是阮小姐的。”

“从今天起它不是了。”

“我昨天跟阮小姐说过:这个号从今天起不当我的号用。”

“可他昨天打的就是这个号。”

“所以它现在得当着各位放在这儿。”

“昨天下午我让高凯去孟坎买了一张新卡。”

“今天早上七点,我把新卡给阮小姐了。”

“阮小姐,是不是。”

阮玉兰站在墙边上。

“是。”

“新卡在您身上?”

“在。”

“这个手机里现在这张旧卡,是谁的。”

“原来是我的。”

“今天早上七点零五分,我给他了。”

“为什么给我。”

“因为他要用。”

“我说了要用它干什么吗。”

“说了。”阮玉兰说。

“您说:这张卡用完就没有了。”

“您答的是什么。”

“我说:那就用完。”

大厅里那二十七个人看着。

陈九斤把手机放在大厅前头那张小桌上。

“各位听清楚了。”

九点十六分。

“这张卡不是我的。”

“是阮小姐今天早上七点零五分给我的。”

“她知道用完就没有了。”

“我记在本子上了。”

他把本子翻开,给最前排的人看了一眼。

那一页上写着一行。

第二百七十二天七点零五分,阮玉兰将旧卡交我,我说明用完即废,她答:那就用完。

陈九斤把本子合上。

他在小桌旁边坐下。

他按了免提。

他按下拨号。

响了四声。

接了。

“你今天来早了。”

那是对方的第一句。

陈九斤没有答这一句。

他开口了。

“这买卖我不做。”

六个字。

大厅里二十七个人。

没有人出声。

电话那头停了。

那一停是四秒。

“你再想想。”

“不想了。”

电话那头又停了。

“我可以再给你一个。”

陈九斤坐在小桌旁边。

他把笔拿起来。

他开口了。

“您说再给我一个。”

九点三十一分。

电话那头没有出声。

“一个什么。”

电话那头还是没有出声。

“您不用答。”陈九斤说。

“我知道您说的是什么。”

“您刚才说的那个『一个』,底下是一个人。”

大厅里安静了。

“您给我一个,就是从别人那儿挪一个。”

“挪谁,我不知道。”

“挪的那个人姓什么,多大,家里几口人,我不知道。”

“您也不知道。”

“您也不用知道。”

“您那儿,那是一个。”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我们楼里有一个数。”陈九斤说。

“十一万七千四百三十二。”

“那是我们这栋楼四年经手的名字。”

“昨天我把它写在黑板上了。”

“写完我在旁边写了一个一。”

“那个一是我妹妹。”

“我昨天站在那块黑板前头看了四分钟。”

“看了四分钟我明白一样。”

“左边那个数里头,每一个都是一。”

“十一万七千四百三十二个一。”

“我妹妹是其中的一个。”

“您手上那个『再给我一个』,也是其中的一个。”

大厅里没有人说话。

“所以这买卖我不做。”

电话那头开口了。

“陈九斤。”

“在。”

九点四十六分。

“你妹妹排在一百三十七。”

“正常往下走,你自己算过没有。”

陈九斤坐在小桌旁边。

“算过。”

“算出来多少。”

“我不告诉您。”陈九斤说。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那是我家里的账。”

电话那头停了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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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告诉你——”

“您不用说。”

陈九斤打断了他。

“您说出来,也是您说的。”

“我验不了。”

“我今天验不了的话,我不接。”

电话那头没有出声。

陈九斤把笔落在纸上。

“我说最后一样。”

“您听着。”

“我妹妹要是因为这个没了——”

他停了一下。

“我记在您头上。”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我不是吓唬您。”陈九斤说。

“我这个人不会吓唬人。”

“我这一年在这个园区里,一句吓唬人的话也没有说过,屋里这二十七位可以作证。”

“我说记在您头上,是我真要记。”

他把本子翻到今天这一页。

他写。

大厅里二十七个人听着他写字的声音。

十点整半。

粉笔灰的味道,纸的声音。

十点零一分。

他写完了。

“我念给您听。”

“第二百七十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六分。我在一号楼一层大厅,当着二十七个人,对电话那头说:我妹妹要是因为这个没了,我记在他头上。”

“底下我另起一行。”

“此人不肯报姓名。我今天不知道他是谁。这一条先记着,等我知道他是谁那一天,把名字填上。”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我念完了。”陈九斤说。

“可我还有一句要说。”

“说。”

那是电话那头说的一个字。

“但我不换。”

大厅里安静了。

“我记您这一笔,跟我换不换,是两回事。”

“我记它,是因为它该记。”

“我不换,是因为那边有十一万七千四百三十二个一。”

“这两样今天都成立。”

“我不拿其中一样,去换另一样。”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四分钟。

电话没有挂。

屏上那串号还在走秒。

陈九斤把笔盖上。

他把本子合上,放进挎包。

他伸手把小桌上那个手机拿起来。

二十七个人看着他。

他把手机翻过来。

后盖是滑扣的。

他用大拇指把后盖推开。

后盖掉在小桌上,响了一下。

卡在电池底下。

他把电池抠出来。

十点二十一分。

电话断了。

屏黑了。

他把那张卡从卡槽里抠出来。

那是一张小的,指甲盖大,金色的一面朝上。

他把它捏在两根手指头中间。

他把它对折。

那张卡不好折。

第一下没有断。

他换了个手法,捏住两头,往中间挤。

第二下断了。

断成两半。

小桌上有一个搪瓷缸子。

那是柏树森早上端上来的,里头是凉白开,没有人喝。

陈九斤把那两半扔了进去。

两声。

前一声,后一声,隔得很近。

大厅里那二十七个人都听见了。

第二排有一个人站起来了。

那是罗通。

他走到小桌跟前。

他把那个搪瓷缸子端起来。

他往里看了一眼。

水底下两半张卡。

他把缸子放回去了。

他回到自己那把凳子上坐下。

段豹从门口走过来。

他把小桌上那个手机、后盖、电池收起来。

他把它们放进自己怀里。

他退回门口那个位置。

大厅里安静了很久。

十点三十六分。

陈九斤站在小桌旁边。

“各位。”

“今天这一样,我做完了。”

“从今天起,那个号码打不进来了。”

“他要是想找我,得换别的路。”

“换别的路要几天,我不知道。”

“这几天各位照旧。”

“工照记,账照对,粮照分。”

“墙上那本子一天不许摘。”

“各位散了吧。”

这一回有人站起来了。

二十七个人陆陆续续往外走。

走到门口那儿,隋满堂回过头。

“九斤。”

“嗯。”

“你今天下午做什么。”

陈九斤站在小桌旁边。

他看着那个搪瓷缸子。

“高凯。”

高凯还没有走。

“在。”

“你那儿有纸没有。”

“有。”

“给我一张。”

“干什么用。”

陈九斤把手放在小桌上。

“我给家里写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