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特区的兵进了园区(1 / 1)

第256章特区的兵进了园区(第1/2页)

第二百七十三天,早上七点四十一分。

园区院子。

一队人从大门进来了。

他们穿一样的衣裳,脚上是一样的鞋。

走在最前头那个人手上拿着一张纸。

陈九斤站在后门那条道口上。

他离大门有一百二十步。

他没有往大门那边走。

他转过身,往一号楼走。

他走了七步,停下来。

“段豹。”

“在。”

“去把那七个叫下来。”

“一层大厅。”

“三分钟。”

段豹跑了。

高凯从一号楼门口迎出来。

“九哥,大门那边——”

“我看见了。”

“要不要——”

“先不要。”

“你听我说四样。”

“说。”

“第一样,你现在上三层,从三层往下走,一层一层走。”

“见着人就说一句话:回自己屋,把门开着。”

“开着门。”

“第二样,谁问你出什么事了,你答四个字: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第三样,走到二层的时候,把楼道那两扇窗户关上。”

“不是怕他们看进来。”

“是怕我们的人探出去。”

“第四样。”

“你走完三层走二层,走完二层走一层。”

“一层走完了你不要出楼。”

“你站在一层楼梯口。”

“为什么。”

“因为一会儿有人要往外冲。”

“往外冲的那个不是坏人。”

“是害怕的人。”

七点四十五分。

高凯上楼了。

一层大厅。

那七个人到了六个。

桑保田最后一个进来,他身上那件洗白的夹克扣错了一个扣子。

七个人站成一排。

陈九斤站在他们前头。

他没有往门口那边看。

“各位。”

“大门进来一队人。”

“多少个我还没有数清。”

“我这会儿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来的。”

“我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不知道也得先把该办的办了。”

“我说五条。”

“五条我一条一条说,每一条底下我给理由。”

“理由不对,各位当场驳我。”

“驳完还是要照办——办完再驳也行。”

戚宝仁笑了一下,那一下没有出声。

“第一条。”

“各人回各人的楼,回自己屋。”

“门开着,人在屋里。”

“理由:院子里站着的人越多,出事的机会越多。”

“三千人站在院子里,只要有一个人手抖,今天就得抬人。”

“第二条。”

“不许围观。楼道里不许探头。”

“理由:看的人也是场上的人。”

“一个人趴在窗户上往下看,底下那个端着家伙的抬头看见了,他心里就多一样要防的。”

“他多防一样,手就紧一分。”

“第三条。”

“不许还嘴。”

“他们说什么,听着。”

“骂人也听着。”

“这一条我说清楚。”

“不许还嘴不是因为他们对。”

“是因为今天还不到说话的时候。”

“该说的话我去说。”

“我说错了,各位回头找我算。”

七点五十一分。

“第四条。”

“不许拍照。手机收起来。”

“理由:一张照片能救人,也能害人。”

“救人是往后有一天,这张照片摆在一个能管事的人跟前。”

“今天这一张摆不到那儿去。”

“今天它只能害拍照那个人。”

“第五条。”

“待会儿要是他们叫名字——”

“叫到谁,谁答应,谁站出来。”

“不要跑。”

“为什么。”

问这句的是崔阿福。

“因为跑的那个,他们要追。”

“追起来就得出事。”

“站着的那个,今天多半没事。”

“我说多半。”

“我不敢说一定。”

“我今天不跟各位打这个包票。”

“我只能说这一样:站着的人,我在这儿看着。跑的那个,我看不着。”

七个人站在那儿。

七个人一块儿看着他。

“分头去。”

“一人一栋楼。”

“一栋楼一遍,一层一层走,别喊。”

“别喊是因为喊出来的话跑得快,人心跑得比话还快。”

七个人散了。

院子那头,那一队人停在旗杆底下。

他们没有往楼这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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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豹回来了。

“数清了。”他说。

“三十一个。”

“大门外头还有两辆车没熄火。”

“车上还有人。”

“他们手上的东西呢。”

“背着的十四个。手上端着的四个。剩下的没有。”

“最前头那个手上只有一张纸。”

七点五十六分。

陈九斤点了一下头。

“记着这个数。”

“三十一,十四加四。”

“回头我要用。”

二号楼门口。

一个年轻人站在台阶上,手机举着,屏幕对着院子那头。

他二十出头,来了不到一个月。

柏树森从他侧后头过去,一只手按在他手腕上,把那只手按下来了。

柏树森没有说话。

那个年轻人愣了一下。

“删了。”那个年轻人说,“我删了。”

他的手指头往屏幕上戳。

“别删。”

说这句的是陈九斤。

他走过来了。

那个年轻人的手停在屏幕上头。

“把手机给段豹。”

“今天他替你拿着。”

“今天完了还你。”

“那……那张照片。”

“照片我不删。”

“为什么。”

“因为删了就是我毁东西。”

“我这儿不毁东西。”

“写坏的纸我都留着,何况这一张。”

段豹伸手。

那个年轻人把手机放到他手上。

“段豹。”

“在。”

“写一张条子。”

“今天几号几点,谁的手机,什么样的,你收的。”

“写完念给他听。”

“他说对了,你俩各按一个手印。”

八点零二分。

段豹从兜里摸出一个小本子。

他蹲在台阶上写。

写完他站起来念了一遍。

那个年轻人听着,点了一下头。

两个手印按在那张条子上。

段豹把条子撕下来递过去。

“你拿着。”

“晚上拿这个来找我。”

那个年轻人把条子攥在手里,转身进楼了。

院子里。

院子里的人一个一个少下去。

没有人跑。

有两个走得快了一点,走到楼门口自己慢下来了。

三号楼门口最后两个人进去了。

院子空了。

陈九斤站在一号楼门口的台阶上。

他抬头往二号楼看。

二楼、三楼、四楼那一排窗户。

窗户开着。

窗户里头没有人。

楼道那两扇窗关上了。

三号楼的楼道口,一个人影闪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那是一个探出来一半的头。

那个头在探出来第二次以前,被楼道里另一只手拉住了。

从大门进人到院子空掉,三十六分钟。

旗杆底下那三十一个人往前走了。

他们走成两列。

他们走过院子中间那块水泥地的时候,两边的楼都是静的。

最前头那个人在一号楼台阶下头站住了。

他四十来岁,脸晒得黑,鬓角剃得很高。

他抬起头,往一号楼上头看了一圈。

他又转过身,往二号楼、三号楼那一排看了一圈。

八点二十分。

“人呢。”他说。

“在屋里。”陈九斤说。

“三千多个人,一个不少,都在屋里。”

“门都开着。”

“您要点,我领您一层一层点。”

那个人低头看了他一眼。

“你是谁。”

“我叫陈九斤。”

“职务呢。”

“没有职务。”

“这儿的事,今天我说。”

那个人把手上那张纸抬起来。

陈九斤看着那张纸。

那张纸对折过一回,展开的时候左边有一道折痕。

纸上有横格。

格子里的字是打出来的,不是写的。

打出来的字排成一列一列。

那不是一列名字。

一列名字的长短是参差的。

那一列的长短是齐的,末一位对着末一位。

那是一列数。

那个人把纸转过来一点。

他没有念名字。

他念的第一句是:“你们这儿,管账的是哪一个。”

段豹站在陈九斤后头半步。

段豹的声音压得很低。

“九哥。”

“嗯。”

“他们不是来抓人的。”

“嗯。”

陈九斤看着那张纸上那一列齐头齐尾的数。

“他们是来查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