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全城都听见了(1 / 1)

第283章全城都听见了(第1/2页)

第二百九十二天,下午五点四十分。

园区大门。

五点四十一分。

三十一个人回来了。

门里头站满了。

七栋楼的人都在院子里。

他们没有说话。

门外那条道上没有车。

下午三点以前到门口的四车水,没有来。

陈九斤走进门。

他站在台阶底下。

“我今天不说。”

院子里那些人往前挪了一点。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我说过一样:我一个人去,回来各位只能信我。”

“三十个人去,回来三十个人说。”

“今天他们说。”

“七栋楼,一栋四个。”

“各回各楼。”

“一层一层走,一间一间说。”

“说你们看见的。”

“说你们听见的。”

“说不准的地方,说‘我没看清’。”

“别替我圆。”

“我今天不进屋。”

“我在台阶上坐着。”

“谁听完了觉得跟别人说的不一样,来问我。”

二十八个人散了。

蔡三平没有走。

他抱着那一沓名册。

“那这一沓呢。”

“交给阮玉兰。”

“你俩一块儿点一遍,点完两个人都签个字。”

晚上六点四十分到八点五十分。

台阶上。

八点五十一分。

两个钟头十分。

来问的人一共十九个。

十九个问的是同一样。

“你没跪,是不是。”

十九个人,他答了十九遍。

“没跪。”

“那水呢。”

“水没有来。”

“今天没有水。”

“明天有没有,我今天不知道。”

一号楼一层,账房那间。

屋里二十三个人。

二十个骨干,加阮玉兰,加段豹,加陈九斤。

桌上摊着东西。

“今天我把本子留在那张桌子上了。”

“留的是一本本子。”

“不是这一百四十七笔。”

“这一百四十七笔的底子,在我们这儿。”

他把桌上的东西一样一样点。

“头一样:阮玉兰的底稿。”

“本子上那几页是从这一沓誊的。誊之前的底稿在这儿。”

“第二样:门口那张纸的背面。”

“今天下午我让人抄了一遍。”

“抄完了纸还贴在柱子上。”

“为什么不揭下来。”

问这句的是段豹。

“揭下来,往后写字的人就没有地方写了。”

“第三样:第二百八十四天那十七个人说的,一个一个按了手印的那一沓。”

“第四样:送菜的师傅那十四条。”

“第五样:出去办事的人回来说的那九条。”

“五样都在。”

九点十八分。

“今天夜里,抄三十份。”

屋里有人抬起头。

“三十份。”

“怎么抄。”

“两个人一组。”

“一个念,一个写。”

“十组。”

“一组抄三份。”

“抄完了,两个人换过来。”

“念的那个变成看的,写的那个念。”

“对一遍。”

“对出错的,改。”

“改的地方旁边写一行:谁改的,改的什么。”

“抄完的每一份,末尾写两样:抄的人是谁,哪一天抄的。”

“还有一样。”

陈九斤站起来了。

“这一百四十七笔里头,头八十笔是我验过的。”

“后头六十七笔我没有验。”

“我今天在那条街上念的时候,那六十七笔每一笔后头我加了一句。”

“那一句是:这一笔没有验。”

“抄的时候,那一句一个字也不许少。”

“少了那一句,这一份就是假的。”

屋里没有人说话。

“为什么。”

问这句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四号楼的。

“因为往后有人拿这一份去问人。”

“问的那个人要是说:这一笔不是我交的。”

“拿纸的人得知道:这一笔本来就没有验。”

“知道了,他就不会跟人吵。”

“他会说:那我记一笔,这一笔有人说不是。”

“不知道,他就得跟人吵。”

“吵一回,这三十份纸就全成了没人信的东西。”

晚上九点三十一分到第二百九十三天凌晨三点二十分。

凌晨三点二十一分。

五个钟头四十九分。

三十份抄完了。

对完了。

对出来的错,一共十一处。

九处是数写错了一位。

一处是日子写成了别的月。

一处是把“没有验”那一句漏了。

漏那一句的那一份,重抄了一遍。

抄它的那个人自己说的:重抄。

“不用重抄,添上就行。”段豹说。

“添上去的字,跟原来那些字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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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样,看的人就会想这一句是后来加的。”

“重抄。”

三十份摆在桌上。

“怎么分。”

“七栋楼,一栋一份。七份。”

“医务室一份。”

“账房一份。”

“蔡三平一份,阮玉兰一份,段豹一份。”

“一共十二份。”

“这十二份是存档。”

“存在哪儿,写在纸上,贴在台阶上。”

“谁要看,去那一处看。”

“不许带走。”

“剩下十八份呢。”

“摆到门口去。”

“摆哪儿。”

“大门里头,靠柱子那边摆一张小桌。”

“十八份摆在上头。”

“谁来要,谁拿。”

三点四十六分。

“拿的人不用报名字。”

“不登记。”

段豹抬起头。

“不登记?”

“不登记。”

“九哥,你这二百九十三天,什么都登记。”

“对。”

“今天这一样不登记。”

“为什么。”

“登记了,来拿的人就少。”

“一个人从街上走到我们门口,伸手拿一张纸。”

“他要是知道有人在旁边记他的名字,他就得先想一样:我拿了这张纸,往后算不算数。”

“想这一样,他多半就不拿了。”

“我要的是这三十份出去。”

“不是我知道谁拿了。”

第二百九十三天,早上七点二十分。

园区大门里头。

那张小桌摆在柱子边上。

桌上原来是十八份。

段豹站在旁边数。

“七份。”

“少了十一份。”

“从几点起摆的。”

“早上五点。”

“到现在两个钟头二十分。”

“谁拿的。”

“不知道。”

“我没有记。”

陈九斤把本子拿出来了。

那是一个新的。

昨天夜里从账房柜子里抽的第二本。

七点二十七分。

他在第一页上写:

第二百九十三天,早上七点二十二分。门口小桌十八份,剩七份。少十一份。谁拿的不知道,没有登记。这一样是我定的。

一个人从三号楼过来了。

那个人三十来岁,女的。

她走到门口那张小桌跟前。

她没有拿。

她转过身,往台阶这边走。

“九哥。”

“我要一份。”

“桌上有。”

“自己拿。”

“三号楼已经有一份了。”

“存在楼里,不许带走。”

“我知道。”

“我要的是第二份。”

陈九斤看着她。

“三号楼要第二份干什么。”

那个人站在那儿。

“梅姐让留一份。”

“留一份干什么。”

“我不知道。”

“她说:留一份。”

“她还说什么了没有。”

“说了一句。”

“她说:让那个人自己抄的那种,别拿印的。”

陈九斤没有立刻说话。

“我们这儿没有印的。”

“三十份都是抄的。”

“那就行。”那个人说。

她转身回到小桌那儿。

九点五十五分。

她拿了一份。

她把它对折两回,塞进衣裳里头。

她走了。

陈九斤把本子翻开。

他写。

第二百九十三天上午九点五十五分。三号楼来人要第二份。三号楼楼里已存一份。来的人说:梅姐让留一份。问留一份干什么,她说不知道。梅姐另说一句:要自己抄的那种,别拿印的。

他写完,把笔停住。

他没有往下写。

他没有在页边划竖线。

他把本子合上了。

第二百九十四天,早上六点零四分。

园区大门。

段豹跑上三层。

“九哥。”

“门口有人。”

“兵?”

“不是。”

“那是谁。”

段豹站在门口,喘着。

“街上的人。”

“他们拎着桶。”

陈九斤下楼了。

园区大门。

门开着。

门外那条道上站着人。

不是一排。

是一个一个来的。

有拎两只桶的。

有推小车的,车上摞着塑料壶。

有一个是用扁担挑的。

六点十五分。

最前头那个是一个女的,四十来岁。

她两只手各拎一只桶。

她把桶放在门槛外头,转身就走。

她走的时候,陈九斤看见她围裙上有一块洗不掉的黄印子。

那是熬汤熬出来的。

“九哥。”段豹说。

“门口现在有多少。”

段豹回头看了一眼。

“还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