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舟最后没能自己站起来。
不是伤得起不来。
衣服粘在地上了。
温扶摇用解胶药浇了三遍。
黏药里混过暖脉散,药性早变了。
第一遍没用。
第二遍冒烟。
第三遍终于把外袍与纸墙残片一起揭下来。
贺云舟趴在石台上。
上身只剩一件被胃液溅过、又被阵纸割出几道口子的里衣。
他闻了闻袖子。
“这件还能要吗?”
温扶摇道:“能。”
“洗得掉?”
“烧掉以后做药灰。”
“那叫不能要。”
“还能入药。”
两个人为一件衣服争了半天。
白石门的弟子已经在收阵纸。
凝固的那面纸墙没法一张张揭。
桑简索性拿阵刀切成四块。
其中一块还粘在贺云舟后背。
他看了一眼。
“要帮忙吗?”
温扶摇道:“要。”
贺云舟道:“不用。”
桑简听温扶摇的。
阵刀沿黏药边缘慢慢割下去。
贺云舟不敢乱动。
“你轻点。”
“刚才撞我的时候没见你怕。”
“刚才穿着外袍。”
“现在也有里衣。”
“已经破了。”
“那更不用怕割坏。”
桑简手很稳。
说话却不比刀让人放心。
纸墙残片终于切掉。
温扶摇立即把贺云舟翻过来,检查右肩。
经络没有再裂。
封针掉了四根。
原本锁住的二十七段败局又漏回来两段。
贺云舟闭上眼时,仍能看见祖剑停在咽喉前。
他睁开。
眼前只有温扶摇的银针。
离咽喉也不远。
“你往哪儿扎?”
“锁影。”
“能不能换个地方?”
“能。”
“换哪儿?”
“眼皮。”
贺云舟不说了。
银针最后落在耳后。
顾怀山等他确认死不了,才抱着奖单上台。
“三百中品灵石。”
“半年采买资格。”
“还有八强宗门的住处补贴。”
沈照夜问:“我们不是已经有住处?”
“补贴按人头发。”
“大师兄算吗?”
“杂役只算半个。”
谢无恙道:“我可以不住。”
顾怀山立即道:“住。”
“半个人也有钱。”
谢无恙没再说话。
赛场上方,八强宗门榜正在重新排列。
白石门三个字从最后一格退下。
青岚宗升上去时,榜面卡了一下。
像不认识这三个字。
第一笔落成“青”。
第二个字只写出山字头,便停在半空。
录吏用手拍了拍榜框。
“旧阵有点慢。”
顾怀山皱眉。
“写别的宗怎么不慢?”
“青岚宗以前没进过八强。”
“阵里没有旧笔迹。”
“所以呢?”
“得现写。”
顾怀山盯着榜。
“写好看点。”
录吏没理他。
阵笔重新落下。
【青岚宗。】
三个字完整出现。
场边先静了一下。
随后才有人鼓掌。
不是整齐的一片。
东边先响。
西边隔了片刻。
还有人低声问,青岚宗到底从哪一轮混进来的。
顾怀山站在榜下。
背挺得比平时直。
等掌声多了一点,他又觉得太显眼,往谢无恙身后挪了半步。
“别挡我。”
“您自己过来的。”
“站高处风大。”
谢无恙抬头看了眼没有风的看台。
没拆穿。
白石门四人收好能用的阵纸,准备离场。
桑简经过沈照夜身边时停下。
“你最后那条路,阵里没记。”
“现在记了。”
“下次会放纸。”
沈照夜道:“那下次换一条。”
“每次都有新的?”
“没有。”
“没有你还说?”
“先说了再想。”
桑简看他一会儿。
“难怪你的书总改。”
他带人走了。
沈照夜低头。
命债簿确实在改。
不是一页。
从第三轮结果落定开始,整本书便没有真正安静过。
最先改变的是白石门。
【桑简率白石门入八强。】
这行字被划掉。
后面原本还有四强赛、阵道旧碑与一份仙盟阵师名录。
如今全都往后推。
新的字迹挤进空隙。
【第三轮负于青岚宗。】
【阵道旧碑机缘延后。】
【去向未定。】
第二页是流云坞。
第三页是太玄宗。
第四页甚至属于一名已经在第二轮退出的散宗弟子。
青岚宗占了一个原本不该存在的位置。
后面的对手、名次、资源、相遇,全都要给这个位置让路。
命债簿越翻越快。
纸页拍打声盖过赛场上的铜铃。
孟听澜先看过来。
“又有旧案?”
“不是案。”
沈照夜按不住书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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