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武城的不安(1 / 1)

深城入夜,武城已经三天没等到叶小禾的电话。

办公桌上的茶早凉透了。

武城坐在桌后,隔一会儿便伸手碰一下座机听筒,像是只要碰着它,电话就会立刻响起来。

老马端着新沏的茶进来,把凉茶换走。

“城哥,歇歇吧。你再盯,它也不能早响一声。”

武城把听筒捞起来,里面只有一阵空响。他听了片刻,又把它扣回底座。

“三天了。说好每天晚上十一点前打,连句话都没捎回来。”

“叶小姐刚接上港城那边的生意,兴许这两天忙。”

“忙得连打个电话的工夫都没有?”

他推开椅子,走到门边,脚跟在地上磨了一下,又回头看向桌上的电话。

“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老马把茶往他面前推了推。

“眼下没准信,先别往坏处想。深城这边我也叫人留意着,许建军那边没什么动静。”

“他现在在哪儿?”

“照看见的说,这两天一直窝在家里,没见出门。公安那边,也没听说抓人。”

“没听说,不等于没事。”

“是。我让他们留着心,不往跟前凑。”

武城没再追问许建军。拇指在听筒边沿来回蹭了几下,他抬起头。

“你说,会不会是周荣盛不让她打?”

老马端茶的手停了停。

“这可不好瞎猜。人在港城,咱们又没亲眼看见。”

“那她为什么不打?”

这回老马答不上来。

屋里只剩茶盖碰到杯沿的轻响。

武城捞起椅背上的外套。

“不行,我得过去看看。”

老马赶紧挡到门口。

“城哥,你先别急。”

“让开。我就去看一眼,知道她没事就回来。”

“怎么过去?你有通行证吗?”

武城拎着外套,没动。

老马看了眼他手里的衣服,继续道:“那地方不是开车就能到的。手续都没有,你走到口岸也过不去。”

武城看了他片刻,把外套扔回椅背。

“老子就是不踏实。”

“我知道。可越是担心,越得先把消息问清楚。”

他坐下来,两手搓了把脸。掌心放下时,目光又落回座机上。

过了一会儿,武城拿起听筒,拨了个号码。

“老张,帮我打听个人。”

老马站在旁边,没出声。

“周荣盛,港城做贸易的那个。问问他这两天在哪儿露过面,身边有没有个姓叶的姑娘。”

武城听着那头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对。先问消息,别惊动人。有信就打这个电话,我等着。”

电话放下,他往椅背上一靠。

老马看着他。

“找港城那边的人问?”

“总比坐这儿瞎猜强。”

老马点了点头,把茶杯递过去。

武城接了,却没喝,只在手里转了半圈,又把杯盖扣了回去。

跟着武城这么些年,老马见过他发火,也见过他动手。

碰上难办的事,横竖总有个去处,总能找个人问明白。

这回却没地方可去。

没有通行证,急也过不去。

电话不响,谁都说不清叶小禾究竟怎么样。

老马斟酌着开口。

“叶小姐去港城,本来就是谈生意。周荣盛肯替她引路,总不能把人晾在一边不管吧。”

武城看了他一眼。

“他肯带她做生意,跟她过得好不好,是一回事?”

老马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她上回还说脚磨破了。”武城低头看着茶杯,“问她吃了什么,她说忘了。你说,吃没吃饭还能忘?”

“那等她回电话,你再问仔细些。”

“我倒是想问。”

他把杯子放下,声音跟着抬高。

“我守了三天,问谁去?”

杯底磕在桌面上,茶水溅出一点。老马抽了张纸擦掉,没有再劝。

半小时后,电话响了。

第一声还没落,武城已经拿起听筒。

“喂?”

“城哥,我老张。打听到一点消息。”

“说。”

“周荣盛这两天带了个姓叶的女人去维港,参加游艇上的宴会,见的是几个做船运的老板。”

武城坐直了。

“谁看见的?”

“港城那边打听来的。宴会上的事,有人见过。别的还说不准。”

“她怎么样?”

“这个没问着。城哥,我眼下就打听到这些,私底下的事,不好问。”

武城攥着听筒,半天没出声。那头又叫了他一声,他才应道:“行。再有消息,马上告诉我。”

电话挂断,他还坐在原处。

老马等了一会儿。

“叶小姐有消息了?”

“跟周荣盛去赴宴了。”

武城盯着电话线。

“游艇上,见船运公司的老板。”

老马稍稍松了口气。

“那至少知道她这两天还在外头走动。禾盛要出货,认识几个管船运的,也是正事。”

“正事?”

武城抬起头。

“三天没空给他打个电话,倒能陪周荣盛上游艇赴宴。”

话出口,他自己也停了停。

老马趁势劝道:“生意场上的应酬,她未必推得掉。”

“我知道她要做生意!”

武城起身太快,膝盖撞上椅沿,火气跟着窜了上来。他抬脚把椅子踢翻。

“可周荣盛带着她往那儿一站,别人怎么想?是认她这个叶经理,还是认她是周荣盛的女人?”

老马看了眼倒下的椅子,没接话。

武城绕过桌子走到门边,又折回来。

“我给她打电话。”

“这会儿打?”

“就这会儿。”

他拿起听筒,照着留下的号码往半山拨。

铃声响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人接起。

“喂?”

女人的普通话带着明显的粤语口音。

“我找叶小禾。”

“叶小姐不在。”

“去哪儿了?”

“跟周先生出去了,还没回来。”

武城撑在桌沿上的手慢慢收拢。

“什么时候走的?”

“下午。”

“去哪儿,没说?”

“不清楚,周先生没交代。”

他张了张嘴,忍住了追问。冲一个接电话的人发火,也问不出叶小禾在哪儿。

“她回来,麻烦你告诉她,给深城回个电话。”

“请问您贵姓?”

“武城。”

他停了一下,又补道:“跟她说,我一直在。”

“好的,我会转告叶小姐。”

武城放下听筒,手掌还压在上面。

老马把椅子扶起来,推回桌后。

“人出去了,等回来,总能听见口信。”

武城没应。

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街上的汽车喇叭声传进来,楼下几家铺子的招牌已经亮了。

风吹进领口,他也没把窗关上。

叶小禾临走前说过,她会回来。

正月十五。

这个日子,他记得清楚,根本用不着再翻日历。

初十那通电话,她告诉他,王翔不许他插手公司的事。

她答应了,他心里再不是滋味,最后也没拦。

她要做生意,他认。

可总得让他知道,她好好的。

武城扶着窗框,低下头。刚才那股火没处去了,只剩胸口闷得难受。

他想问她,脚上的伤好了没有,饭有没有按时吃,周荣盛有没有给她气受。

还有一句,他不愿当着老马的面说。

她这三天……就没想过给他打个电话?

身后传来茶杯落桌的轻响。

老马站了一会儿,还是开了口。

“城哥,南城那边的事堆了不少。要不先回去看看?这里我留人守着,有电话马上捎信。”

“老二在。”

“他能应付是一回事,可有些事还是得你……”

“过几天再说。”

武城回头看了眼办公桌。

听筒好好地搁在底座上,一点动静也没有。

老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劝人的话到了嘴边,又收住了。

“我哪儿也不去。”

武城转回头,手仍扶在窗框上。

“就在深城,等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