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身后的尾巴(1 / 1)

“师傅,劳驾您开快点。”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瞧了瞧叶小禾。

“赶火车啊?”

“有点急事,麻烦您了。”

司机应了一声,脚下踩重了些。

出租车钻过前面的路口,后面的白色面包车也跟着提了速,始终隔着两三辆车。

不超车,也不转弯,就这么不远不近地咬着。

叶小禾盯着后视镜看了两条街,搭在皮包上的手越收越紧,指节都压白了。

“师傅,前面百货商场停一下。”

司机有些纳闷:“你不是要去罗湖吗?”

“临时想起要买点东西。您就在门口停,车钱照算。”

出租车靠到商场外面。

叶小禾付了车钱,下车后没有马上进去。她站在门边,低头理了理衣领,眼角一直留意着街面。

白色面包车从她眼前开了过去,没有减速,很快消失在前面的路口。

叶小禾这才转身进了商场。

一楼摆着雪花膏、香皂和各色日用品,几个售货员站在玻璃柜台后面招呼客人。

她顺着楼梯上了二楼,在挂满衣服的货架中间绕了两圈,又从另一边的楼梯下到一楼。

“同志,看看裙子吧,今天刚到的新货。”

售货员抽出一只衣架,拎着裙子往她身前比了比。

“下回再看吧,我今天赶时间。”

叶小禾绕过柜台,从侧门快步走了出去。

门外是一条窄巷,墙根歪歪斜斜停着几辆二八自行车。

她没有马上往前走,只贴着墙站了一会儿。胸口那阵乱跳稍稍压下去后,她才探头望向商场正门。

没过多久,白色面包车的司机便从商场里追了出来。

他站在门口四下寻找,随后从肩上的帆布挎包里掏出一只砖头似的对讲机,拉出天线,贴到嘴边。

“人没从正门出来。你们赶紧去后门,别让她跑了。”

机器里的杂音刺啦作响。叶小禾隔着巷口,只听清了后半句。

可这半句已经够了。

跟着她的不止一个人。

她缩回墙后,沿着小巷快步往另一头走。

高跟鞋踩进一处坑洼,鞋跟一下歪向旁边。

她伸手撑住墙,这才没有摔倒。脚腕却狠狠扭了一下,疼得她吸了口气,步子也慢了下来。

跟着她的人到底是谁?

许建军的人有这个动机。

她给公安递过线索,刘国平也已经落到了公安手里。只要刘国平继续往下交代,许建军就不可能坐着等死。

可她更怕这些人是周荣盛派来的。

他不许她联系武城,也不许她瞒着行程私自出门。

他的人要是真跟过了罗湖,她今天去了哪里,见过什么人,又给厂里汇了多少钱,周荣盛很快就会知道。

巷子另一头,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放下了挡在脸前的报纸。

他没有立刻追上去,只远远盯着叶小禾。等她走出路口,他才转身拐进旁边一家杂货铺。

“老板,借电话用一下。”

老板正在整理货架,闻言用下巴朝柜台里面点了点。

鸭舌帽拿起听筒,拨通了一个深城的号码。

“她把那辆白车甩开了,现在正往东边走。”

电话里的人问:“该办的事情办成了吗?”

“办成了。厂里盖了章,银行那边的钱也汇出去了。”

“继续盯着她。还有,那辆白车是谁的人,也给我查清楚。”

鸭舌帽放下听筒,数出电话钱,压在柜台上。

他从杂货铺出来时,叶小禾已经走到了下一条街。

……

深城,武城的办公室。

张律师坐在桌子对面,面前那杯茶早就凉透了,他一口也没碰。

武城把房产证明、公司材料和几本存折全推到他面前。

“我名下能拿出来的东西,全在这里了。你就告诉我,怎么才能最快给她,怎么给才不会出岔子。”

张律师翻了很久,先把两份房产材料挑出来,又把南城货运的账本挪到另一边。

“武先生,我先把难听话说在前头。您听了,可别朝我发火。”

“少绕弯子,有话直说。”

“这两处房子还押在银行,欠的钱没有还清,不是您说送人就能送人的。公司也不全是您一个人的,还有别的合伙人。您自己签个字,办不了。”

他拍了拍那本已经翻得卷边的货运账。

“最麻烦的是这些账。上面只写了收进多少、花出去多少,合同没有几份,收条也对不上。”

“这里面的钱,哪些是货款,哪些是借款,哪些是您跟朋友临时周转来的,我现在根本分不清。”

武城摸出一支烟叼进嘴里,打火机已经拿到了手上,却半天没有打着。

“别跟我念这些,说直白点。”

“直白点说,您现在把这些东西全塞到叶小姐名下,不一定是在帮她,也可能是在害她。”

“旧案一旦重新查起来,公安或者法院认定这里面有来路不清的钱,东西就算到了她手里,也一样能追回去。该封的还是要封,该没收的也躲不过。”

“那我立遗嘱呢?”

“遗嘱也只能分您自己合法挣来的东西。”

张律师把那几份材料往回推了推,“押给银行的房子,得先把欠款还清。跟别人合伙的生意,也得照原来的规矩,把各人的份额分明白。”

“那些连来路都说不清的钱,就算写进遗嘱,也不会因为多了一张纸,立刻变得清清白白。”

那支没有点着的烟还夹在武城指间,烟嘴已经被他咬瘪了。

“你的意思是,我忙活这么多年,到头来什么都给不了她?”

“也不是一件都给不了。”

张律师从几本存折里抽出一本,“这笔钱的来路比较清楚,可以单独办。剩下的东西得一项一项查,急也急不出来。”

“但我得提醒您一句。现在正有人翻您的旧案,您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把家底全往外转,旁人很容易说您是在提前藏财产。”

“真到了那个时候,叶小姐不但拿不到东西,还得一趟趟去公安和法院解释,说明这些钱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武城手里的烟始终没有点燃。

他把烟从嘴边拿下来,狠狠摁进烟灰缸,烟丝被他碾得撒了一桌。

“那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先把这些东西理清楚。”

张律师掰着手指说道:“押在银行的房子,先把欠款想办法还上。跟人合伙的生意,就按当初说好的规矩办。能找到合同和收条的,全把原件找回来。实在说不清来路的钱,千万别硬往叶小姐名下塞。”

“我不能替您把糊涂账说成明白账,更不能教您补假收条。您要是真想给她留点东西,就先把那些经得起查的挑出来。”

武城双手压着桌沿,指头收紧了又松开。隔了好一会儿,他才问:“要多长时间?”

“得看您手下的人肯不肯把实话说全,也得看从前那些单据还能不能找回来。几天肯定办不完。”

“武先生,我再问句不中听的。真有一天您出了事,您是想让叶小姐抱着一堆说不清楚的房契和账本,挨个向人解释这些钱从哪儿来,还是想让她以后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张律师把那本来路清楚的存折单独放到桌边。

“您要是真想护住她,就别把自己的麻烦也当成家底,一股脑全留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