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破局的铁证深城货运站办公室。
听筒才落回座机,老马已经撑住了桌沿。
“城哥,叶小姐说的是真的吗?”
他脑门上全是汗,抬手抹了一把,又全蹭到了袖口上。
“这才去了港城几天,她就……”
“闭嘴。”
武城坐在桌后,摸出半包红塔山,咬了一根在嘴里。
火柴擦过磷皮,火苗晃了两下。
他把烟点上,吸了一口,伸手抓过账本旁边的红蓝铅笔。
三十万。一年。
五千只连接器,十天交货。陈达明。
几个词被他一笔一笔写在旧账本背面。
写到最后,铅笔芯咔的一声断了,黑色的石墨扎进他拇指肚里。
武城低头看了看那点黑印,把断掉的笔扔到桌上。
“她叶小禾跟我散伙,用得着把公司借了多少钱、借多久、谁经手、工厂几天交货,全背一遍?”
“这算啥……她在给咱们报账?”
“她就是在报账。”
烟灰落在纸边,武城用烟头隔空点了点那几行字。
“她平时谈生意,账上的事比谁都谨慎。”
“可这通电话是来跟我断关系的,压根用不着报这些。”
老二也把脑袋凑了过来。
“那她是故意说给咱们听的?”
“给我一个人听的。”
武城指着第一行。
“三十万,一年。”
“她欠了姓周的一笔公司借款,期限已经定死。”
手指往下挪。
“五千只连接器,十天交货。”
“货已经订了,还没到手,也未必找到了买家。”
“十天,是她眼下最要紧的期限。”
最后,他按住陈达明三个字。
“这个人一直跟着她。”
“她去哪儿、见谁、谈什么,姓周的都知道。”
老马背上的汗还没干,这会儿又凉了下来。
“她被看住了?”
“至少电话有人听,出门也有人跟。”
“那咱去救她啊!”
老二抄起门边的铁棍。
“港城又不是天上。”
“坐船不行就过罗湖,姓周的还能把路全封了?”
“你拿着这玩意儿过关?”武城一脚踢在他小腿上,“我现在连南城都不能去。”
“真往港城闯,人还没见着,就先把给自己送进去了,到时候谁管她?”
“那咋办?总不能干等着。”
武城重新拿了一支铅笔,在“十天”下面画了道横线。
“她没让我去救。”
“她是在告诉我,她眼下还能撑,让我别听了几句绝情话就乱了阵脚。”
“咱们先把南城的案子处理干净。”武城把写着数字的纸撕下来,折好,塞进贴身口袋。
“不光南城,旧账也要继续查,谁经手的钱,谁签的收条,一笔都不能漏。”
“她那边想靠生意站稳,我这边就不能再留一个烂窟窿。”
老二咬了咬牙。
“可远通那帮孙子拿人命栽赃咱们,咱们就这么忍了?”
“忍个屁。”武城掐灭烟,翻出老马刚送来的人员名单和值班记录。
“以前收拾人靠拳头,这回咱们用法律。”
“去请张律师过来,让他帮忙想办法。”
“还有远通最近半个月的收货量、车次和结款方式。”
“查不到原账,就去找给他们开票的人。”
老马抓起车钥匙。
“明白。”
老二跟到门口,又回过头。
“城哥,真查出张老三,咱能动他不?”
“当然能动。”武城把卷边的账册装进帆布包,“把证据送进公安,让法律动他。”
“别弄脏了咱们的手。”
他扣好帆布包,手背蹭过贴身口袋里的那张纸。
……
第二天一早,武城刚到市局门口,就被吴章驱拽进了旁边的小巷。
“武城,你还敢往这儿晃?”
吴章驱指了指院子里,火气已经顶到了嗓子眼。
“死者家属从天没亮就拉着白布闹,非说南城仓库的人打死了老人。”
“领导正在里面拍桌子,你还敢带着人往前凑?”
隔着市局的铁门,武城先盯住了领头哭喊的男人。
院里站着七八个人。
有人举着白布,有人坐在地上哭。
领头的男人嗓门最大,一边喊冤,一边伸手拽旁边的人往镜头前站。
“那个穿三接头皮鞋的,是死者的儿子?”
吴章驱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男人脚上的皮鞋锃亮,裤线也烫得笔直。
哭了半天,他的膝盖倒没沾多少灰。
“家属登记上写的是外甥。”
“外甥?”武城扭头叫老马。
“你昨晚查到什么?”
老马从夹克里面掏出几张纸。
“老人有个女儿,在乡下,没有儿子,也没听说过这个外甥。”
“领头这人叫孙强,是远通老板张老三老婆那边的亲戚。”
吴章驱把纸拿过去。
“从哪儿查的?”
“户籍和街道关系找人问的,只记了姓名、住址。”
“我们没碰死者家属,也没接触案子里的证人。”
老马特意把话说清楚。
“张律师交代了,不能越线。”
吴章驱展开另一张纸。
“这些是什么?”
“南城仓库那天的值班和出入记录。”
武城指着上面的时间。
“谁在仓库,谁出去送货,冲突的时候站在哪儿,全分开写了。”
“能找到送货单和饭店收据的,也夹在后面。”
吴章驱翻了几页。
“这些只能证明一部分人的行踪。”
“你们仓库到底有没有人动手,仍旧不能靠这几张纸下结论。”
“我没说这是铁证。”
武城把最后一张单据抽出来。
“可你们说现场有一根仓库用的撬棍。”
“我们库里的工具都有红漆编号,少哪一根、谁领用,账上有记录。”
“案发当天,八根全在。”
“第二天也没人报缺。”
吴章驱抬起头。
“你的意思是,现场那根不是你们的?”
“我没见过东西,不敢认。”
武城的牙关收紧了一下,很快又松开。
“你让技术科查编号、油污、指纹,再跟仓库里的工具比。”
“别因为撬棍上沾了红漆,就算到我们头上。”
吴章驱把材料卷起来,在掌心拍了两下。
“总算会说句人话了。”
“还有。”武城指向院里的孙强,“查查他这几天住哪儿,钱从哪儿来的。”
“一个给远通跑腿的人,带着一帮人住招待所、印白布、雇车堵市局,光靠他那点工钱撑不起。”
吴章驱盯着他。
“查不查是公安的事,你别自己去碰他,更不许回南城找张老三。”
“放心,我不回南城。”
武城接过老马递来的地址。
“远通在深城有个收货联络处,张老三今天上午要来结一批运费。”
“我不打人,也不堵门,只是带律师去谈生意。”
武城把双手摊开。
吴章驱抬起手,手指差点戳到他胸口。
“你最好记住这句话。”
“你现在身上沾着人命案,敢动一根手指头,对方都能拿来做文章。”
“知道了。”